“莫爾斯先生寫給你的信,他囑咐你在安靜的地方拆開。”卡麗豐指節支著下頜,笑意盈盈,滿懷善意。
佩圖拉博心頭那隱約的不安變得愈發響亮,像一叢變換不定的黑色陰影,時時預告著他將要遭的不幸。
他強嚥驚慌,鼓勵自己不能拋卻理性相信直覺,然後毅然決然地揭開蠟封。
“佩圖拉博,我忽然想起我有一事幾乎忘做……”
一道充滿諷刺與挖苦的男聲立時從信封裡傳出,佩圖拉博馬上將信封像手被火焱燎了一樣甩出,信便直接騰空飄起,在空中大肆彰顯它恐怖的存在感。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誇你一句,你的作品就多出色了?我不在臺上點評你,是懶得浪費那麼多精力,你的問題太多,我不指望三言兩語說明白……”
卡麗豐默默向後仰。
“……你以為他們真的喜歡你的作品?要不是第一個上臺的恰巧選了你的雙人雕像,後面的公民不知道如何選擇,索性跟著第一個人走,你覺得你能有幸拿下這場勝利?我希望你已經從毒藥裡清醒……”
佩圖拉博跳起來去撲那封信,信紙悠悠哉哉飛得更高。
卡麗豐覺得她該先離開為敬。
“……先說雕像本身,我不知道你自稱無比銳利如鷹如隼的視線是如何沒能檢查到我那部分雕像頭頂頭髮分層的紊亂,也想不通你為何要將自己那部分雕像的重心偏在不穩定的腳底……”
佩圖拉博焦急地左顧右盼,極其高效的大腦瞬間給出上千條完全沒用的解決辦法:“我就說他無比討厭!”
卡麗豐看向窗外,故作驚訝:“時間不早,我還有事,安多斯正沉醉在做出更完美的設計裡不可自拔,我得找我的兄長去。”說完她就飄然離去。
室內無人後,佩圖拉博立刻衝過去將門鎖起,接著拎起被子就去蓋那封越飛越高的信。
“……再說你的表現,誰教的你在眾人面前與別人長久地關了擴音私下對話?你知道那會給你帶來多少的負面印象,有多少人會私下裡認定你行為不端正,有私情隱瞞?佩圖拉博,我不知道你驚人的智慧到底去了何方……”
佩圖拉博猛地關上窗,確保屋裡沒有一處能漏聲音的蹊蹺,然後抱著被子開始自顧自跟信件對罵,儘管全部是自動配音的信件根本沒在理他。
“你胡說妄言,我當時經過了許多考慮,你不能這樣草率認定……”
“……還有你竟願喝金罐裡的泉水,我看你起初將之拒絕,還以為你心智聰慧看事通透,不想沒多久後你便一口飲盡,若非我在場治療你的心肺,你如今已化作千風細塵灑進高原下最純淨的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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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斯對遵守拜訪禮節,等待侍從通報一事毫無耐心,所以他站在僭主門前時,就是他徑自推開門走入房內的時刻。
達美克斯以新酒歡迎,他欣然接受,搬出自己的藤椅,與達美克斯相對而坐。
“你也看見了,工匠。”僭主憂慮地說,“洛科斯不欲對他人下手,他人卻要動你學徒的命。”
莫爾斯以指節叩響桌面,神色冷淡。
“別與我隱瞞你的野心,僭主。也別同我擺弄是非。你想要我的學徒參與奧林匹亞的永恆鬥爭,那便親口告訴他你將索要的需求,及你能付出的代價。”
“他若不喜,我不勸他。他若同意,我不攔他。但你萬不可借我的名去欺瞞他。”
他懶得開口說他的“否則”。
僭主肅然放下金杖,垂首以示敬重。“以洛科斯之名,我絕不行強令威逼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