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師自通地將金屬長籤橫在胸前,以此彰顯自身的武力值與危險性。
長籤末梢,久經摧殘的焦黑烤魚不斷振盪,被咬掉的兩塊半月形缺口分外醒目,支離破碎的魚皮吊在邊緣,泛出兇狠的反光。
佩圖拉博盯著最前方那名軍官被頭盔遮蓋了一小半的臉部,努力對上那雙陰影裡的眼睛。
軍官的手從腰間帶著凹槽的金銀槍管上撫過,從那人的肢體語言中,佩圖拉博讀出一絲細微的故作鎮定。
他希望自己在對方眼中並非如此,同時有選擇地暗示著自己忽視手中長簽上的烤魚。
“你們是誰?”佩圖拉博打破沉默,撇去話語尾音裡頭的逃避欲,“戴盔者,你們至此何為?”
為首之人上前半步,俯首行禮。
“奉吾主達美克斯之令,前來尋找卡迪希亞的男孩。他以少童之軀斬殺耶皮達埃,用木棒與鐵錘殺死災禍之蛇。自群山而下的神之子,吾主邀請您前往洛科斯一遊。”
“我不記得你們提到的任何事。”佩圖拉博說,手上按照想象挽出裝飾性的劍花,藉機甩飛焦黑的烤魚,再將長籤末梢刺入泥土,有如執劍挺立。
“我也不是神之子,世界上並不存在神明。請離開這裡。”
他腦中的知識確實被某個可惡至極的怪人封鎖了,但佩圖拉博依然可以篤定此世並無神明。
這條資訊天生就存在於他的思維模式底層,他發現了它,珍惜著它,並時刻準備好論證它。
對面計程車兵中產生了小型的騷動,就像陣風撫過水麵,帶起層疊的波紋。他們頭盔上翎羽抖動,包裹裙甲的金色皮革前後搖晃,臂甲反射著動盪的光。佩圖拉博很清楚地看見隊伍後方有人在搖頭。
這支小隊的領隊再次上前半步,摘掉白金的彩紋頭盔,以真實容貌和佩圖拉博相對。
“我們一路走來,已得以見證神之子的偉績。”他莊重地說,“鄉下流傳著您斬首大蛇的傳言,牧羊人見到您攀援普利吉亞高聳的懸崖,當我們朝您的居所走來時,霜冰和密林賜予我們道路。吾主達美克斯誠邀您蒞臨,洛科斯必盡地主之誼。”
佩圖拉博沉默地審視著眼前的小隊,手指在金屬長簽上摩挲。溫熱的金屬蹭過他指尖結痂的傷疤,他記得這創口因何事而留——莫爾斯的石錘木柄,一根災難性的木刺躲過了他當時心不在焉的觀察。
一根木刺足以穿透破綻,刺破言語的盾牌。
就像這支隊伍親眼見證的莫爾斯亂搞的“神蹟”,讓他無法證明他僅是凡人。
也就像莫爾斯先前留給他的機會,讓他找到了撕破僵局的裂口。
佩圖拉博抬起頭。他的聲音變得輕快。
“我並非此地之主,亦並非神明之子。你們所尋者另有其人,其為超越時代之工匠,離群索居之智者。達美克斯要找的不該是我,而是他——”
他舉起長籤,向著身後的空藤椅遙遙一指,同時咬著牙做口型:“莫爾斯,你還欠我一個條件!”
莫爾斯那頭亂糟糟的黑髮浮現在背對眾人的空藤椅頂端,然後是一隻向上舉起的,懶洋洋的、纏繞黑布的手。
“我在這兒。”他有氣無力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