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佩圖拉博舉起雙手,十指緊緊箍住莫爾斯的小臂,像一道正在收緊的鐵環。男孩的力量令人驚歎,莫爾斯撤去防備後,清脆的骨裂聲立即響起,滾燙的灼燒感自手臂內部升騰,黑色布料變得潮溼。
能量在莫爾斯指尖劈啪作響,一部分指向佩圖拉博,男孩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鐵環般的手掌的力度鬆弛,另一部分則順著莫爾斯的手臂盤旋向上,修復斷裂的骨骼。
“你是以上全部現象的結合。”莫爾斯低沉地說,“你覺得你懂得更多,理解得更多。”
尖錐頂端,一滴鮮血滲出,順著稜往下流。
“你覺得你高於凡人,所以你蔑視凡人。”
“當你發現前兩條都未必成立時,你只好說:看看啊,我是悲慘與崇高的複合體!我多麼偉大!”
佩圖拉博堅韌的表情破損了,就像英雄的塑像碎裂一樣無法維持。比起怒吼更像尖叫的聲音從他嘴裡發出。
“你根本不瞭解我!”他高聲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莫爾斯放於他肩頭的手掌更加溫和地攤平,安撫地揉了揉男孩脖子側面,示意他放鬆。
“接下來我希望你保持清醒,佩圖拉博。儘管我不會傷害你。”尖錐從他手中飛走,他沒有回答佩圖拉博的質問。
莫爾斯雙手捧在佩圖拉博的頸側,逼迫他直視他的眼睛。
有一點佩圖拉博說得對,他還不算了解眼前的男孩;不過這不算要緊之事。
“我將重鍛你。”莫爾斯說。
靈能在他身軀中匯聚,無數年月裡他首次調動如此龐大的力量,觸電般的震顫翻湧著燒灼,深藍與燦金的光點在他眼前交替運作,不存在的火焰與積雪的灰燼一同燒卻。
他潛入心靈深處,從無底的漩渦中調動起力量和情感的迴響,多重的噪音壓過耳膜中脈搏的鼓動。
莫爾斯依稀聽得見百餘年前風暴中撕裂性的飢渴狂嚎,照常地,他將其無視,避免無形之物偶然投來一瞥。
他隱約猜到佩圖拉博口中的群星之漩渦的真相。在具體的思想成形之前,他便將其掐去。
第一道鎖如輕紗覆眼,隔去佩圖拉博所恐懼之物與他的關聯。一根金色絲線繃斷,四根汙穢鏈條鏽蝕。
這比莫爾斯一開始設想的要艱難,倘若這是佩圖拉博造物主的手筆,那麼人選的範圍可進一步縮小。
第二道鎖似匹練纏身,壓制男孩的成長本能和超凡身軀。
莫爾斯無意讓佩圖拉博徹底重歸凡人,所以並未妄動對方的基因螺旋。十年之內,這件神奇造物的成長速度將回歸正軌。
他艱難地喘了一口氣,黑布之下,他的面板正在開裂。
第三道鎖為迷霧繚繞,矇蔽佩圖拉博腦中過多的知識。假如知識的累積先於心智的成熟,那就不再是恩賜,而是詛咒。
同樣地,這道鎖會隨著時間的波動被衝破。
越是瞭解佩圖拉博的構造,莫爾斯就越是為之驚異心喜。他動用極大力量,都無法觸及其本質的一分一毫。
若他不拼上更多代價,那麼他的靈能仍只能改變佩圖拉博的表象。
好在,這夠用。
莫爾斯向後倒退,直到背脊抵在屋牆。牆面的壁畫流出血。
“你的造物主沒有完成他的工作。佩圖拉博,你不是個合格的工具。”
他真心地笑起來。
“而一名合格的工匠該如何處理鍛造失敗的鋼鐵?我選擇將其融回鐵水,淬火、捶打、冷卻,迴圈往復。”
被莫爾斯鬆開後,佩圖拉博踉蹌倒地,手掌在沙石間擦出傷口。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掌心久久沒有癒合的擦傷,真正的恐懼輕易地俘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