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行回返破屋時已是深夜,溫柯仍撐著眼睛不肯睡下,見到他進來才放心。
那包子鋪老闆的前倨後恭,明顯不是正常現象。
他沒將滿肚子的疑問說出口,只是上前幫著和尚撣落背後的殘雪。
然後老老實實挨著火堆躺了下去。
緣行盤膝坐下,等著火焰烤乾身上水汽,突又似想起一事,笑著看了少年一眼,道:“朋友那裡不方便,看來貧僧要失言了,不知施主有何打算。”
溫柯倒沒有多少失落的情緒,只面色猶豫片刻,方才躊躇道:“小子能否跟著大師?”終於將之前獨處時做下的決定說出了口,他長長的喘了口氣,心臟砰砰跳的格外厲害,怕再被拒絕。
緣行臉上卻沒有多少驚訝,彷彿早知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貧僧正打算返回青州,施主跟著倒也無妨,只是……”他認真的看著少年,語氣複雜:“今後的路會很苦,施主受得了?”
“我不怕吃苦。”溫柯先是一愣,接著大喜的坐直了身子,對著和尚連連點頭。
緣行深深的望他,良久才說道:“施主早些休息,明早咱們就開始北上。”
溫柯又一次重重點頭,重新趟下去,可一時間竟怎麼也睡不著。
緣行看他那激動的樣子,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卻又瞬間隱去了。
不知不覺夜深了,身側終於傳來少年的鼾聲,可緣行無心入睡,也不能安然打坐。
他強打起精神,撿起一旁的木柴添進篝火,可能木頭上仍帶著溼氣,破屋中的火焰在噼啪聲中,泛起點點的火星。
劇烈跳動的火焰,將他的影子拉得老大,連殘破的牆壁都籠罩在其中,竟也是一顫一顫的。
而隨著影子的延展,他的思緒也漸漸飄遠了……
這些年,緣行已穿越多次,也算總結出了一些經驗。
出發點他可以選擇,抵達地點一般不會距離任務目標很遠,但也有隨機性。
將偏離的歷史匯入正軌,這麼大一個任務,所謂的任務目標一定會非常的多,誰知道會傳送到哪個地方?
例如,之前某次就穿越到兇案現場……
所以此次傳送,眩暈的感覺剛一過去,他便運使功力凝聚全身。
然後,還沒等看清周圍是個什麼環境,一道白光便在眼前炸開,他下意識的雙掌一合,夾住了一把朝面門劈來的鋼刀。
若他只是普通人,或者沒有絲毫的戒備,面對這麼一下,說不得便要受傷了。
而就算琉璃玉身功刀槍不入,疼上一疼也是免不了的。
所以說,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阿彌陀佛。
緣行眼神一寒,瞪向襲擊自己的人,接著,他愣住了。
這似乎是一個封閉的空間,四周黑漆漆的,透著陰冷。只有牆上一盞長明燈給這裡帶來微弱跳動的光亮。
在燈光中站著一個蓬頭散發的年輕人,其衣衫上已滿是汙漬,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此時正目露驚駭的望著他。
而襲擊和尚的乃是一勁裝打扮的大漢,同樣狼狽不堪,雙眼已深深凹陷下去,他雙手握刀,似要將武器從緣行手中抽回去,奈何,憋得臉上青筋直冒也動不得分毫。
緣行疑惑的看著面前兩人,方才一招看上去勢大力沉,可卻失了凌厲,以至於被自己輕易制住。
這才幾個呼吸的功夫,對方竟好似沒了力氣,抽刀的力道小了許多。
“兩位施主為何一見面就要攻擊貧僧?”緣行輕聲問了句,雙手向前一遞,那個壯漢蹬蹬連退幾步仍無法穩定身形,最後一屁股栽倒地上。他又淡淡掃了眼,這兩人武力在他看來十分有限,看上去狀況也並不太好,貌似沒有威脅。
“緣、緣行大師?”那較瘦弱的年輕人突然開口了。
“嗯?”緣行眨眨眼。
“是我……”年輕人上前兩步,完全將自己暴露在顫巍巍的燈火中,他將覆在面上的髮絲捋到腦後,露出一張蒼白英俊的臉,興奮的道:“是我,白景程……”
緣行繞著石室轉了一圈,一邊摸索著牆上的紋路,一邊重重拍打。
“沒、沒用的……”白景程原本在狼吞虎嚥啃著乾糧,抬頭看見和尚的舉動,他忙取了水囊慣了一大口清水,才撫著胸口道:“我們困在這裡已有兩日,期間想盡了各種辦法,都不能奏效。”說到這裡,他的眼睛突然一亮,語氣轉為興奮:“大師是如何進到此地的?能否帶我們出去?”
他旁邊的魁梧壯漢也在吞嚥著乾糧,卻是頭也不抬,更不敢去瞧和尚一眼,滿臉的沮喪。
緣行並未答話,而是藉著長明燈的光,再次觀察這間石室,不算大,裡面的情形一目瞭然。
空空蕩蕩,只在一腳堆著人類排洩物,再看白景程兩人的精神狀態,顯然,他們已經被困在這裡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