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的顏色。我知道陽光對文物有破壞作用,急忙把信都移到了陰暗處,在陰暗的光線中,我開啟了第
四封信。
“進德吾兄:在短短的十天之內,我有六隻貓被殺並給煮熟了,儘管我把廚房的柴夥連同灶上的
鍋全搬走了,天天到城裡的寺廟吃素齋,但那個無孔不入的鬼仍然不知從哪而弄來了柴和鍋。我恐懼
極了,每天晚上,我都把所有的貓都聚集到我的床上,與我睡在一起。這張床在十年前是我和月香睡
的,非常寬大,睡在這張床上,我幾乎每晚都能夢見她,她還和十年前一樣年輕美麗,永遠是二十歲。
你一定不會忘記吧,當年我和月香是多麼恩愛,成為你們這些將領和軍官們羨慕的物件。是的,月香
是個才女,她作詩的才華不在我之下,每天晚上,她為我掌燭,我作一首詩,然後我再為她掌燭,她
再作一首詩,每次她的詩都比我好。只可惜她生來就是個女人啊,如果月香是個男子,做官肯定能做
到宰相,做文人也一定會流芳百世。可她又具有女人的一切優點,美麗賢淑,對我體貼入微,在當年
坤州所有的官員家眷中,她的女紅也是最好的,我清楚地記得,進德兄,你的妻子還曾專門向月香請
教鏽錦屏的技巧。如今,一切都過去了,她們都已經不在人世了,你我也都不問政事了。當年她睡的
位置上正睡著一群貓,儘管它們在夜裡是極不安分的,真是世事難料啊。我真怕它們都被那鬼擄去做
成了貓肉湯,它們是我生命裡最後的希望了,進德兄,你看我該怎麼辦呢?請給我指點迷津。段路”
我忘了吃晚飯,儘管我肚子的確餓了,可我不得不承認,我被這些信深深地吸引住了。段路的這
些文字有一股不可抗拒的魔力,就象加了某種咒語,你一旦開啟它就再也關不上了。從段路的文字裡,
我似乎看見了那個叫月香的女人,如果段路的描述屬實,那麼我真的感到很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會
生在二十世紀,而不是公元八世紀,我非常想見一見月香。我明白我走火入魔了,我這才相信了我的
那位歷史研究生堂兄的話。天色漸暗,在我開啟了燈的同時,我也開啟了第五封信。
“進德吾兄:看了你的信,非常感謝你給我出的這些主意,但恐怕我都辦不到。首先,我不會離
開坤州的,因為月香和我在坤州度過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當然也包括一生中最悲慘的時光。我想
如果離開了坤州和這座宅邸,我立刻就會死的。第二,我也不會去請驅鬼的和尚道士來的,如果把他
們請來的話,一定會打擾月香在天之靈的安息的。所以,我只能繼續留下來,與鬼周旋到底,告訴你,
現在我的貓只剩下最後五隻了,其餘的都被鬼害死了。進德兄,你不會明白的,這座古宅中,到處都
殘留著月香的氣味,十年了,這種氣味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濃烈。我時時刻刻地感到月香還沒有
死,她就在我的身邊,她陪伴著,一同度過了十年的光陰。我現在每天晚上仍在作詩,作懷念她的詩,
有時第二天早上,我居然會發現在我作的詩下面還多了一首詩,那是月香的筆跡,還是寫得那樣好,
與我寫的那首是對應的。月香就在我身邊,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她就在我身邊看著我,是的,現在,
我在給你寫信,她在我旁邊,她正告訴我該怎麼寫,確切的說現在是她口述,我執筆。十年前,她的
確死了,但十年後,她又的確活著,天哪,讓我怎麼才能說清楚,總之你是不會相信的。此外,還告
訴你一件事,現在的坤州城,幾乎每一戶人家都在鬧鬼,每個人都惶惶不可終日。坤州城象大海里漂
泊的一葉扁舟,甚至比安史之亂我們被圍困了三年那會兒還要恐慌,當年的敵人畢竟還是人,而現在
坤州的敵人則是鬼。段路”
我感到了一種恐懼,從這些古老的紙張裡洶湧而出,緊緊地抱著我。我似乎看見在我讀信的同時,
月香就在我旁邊和我一起讀著信,我抬起頭來,看到了她的臉,很美。從她的身上,發出一股肉香,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段路說十年來月香的氣味一直揮之不去。因為這股肉香,從她的肉體深處發出的香
味,對,月香就是肉香,在古漢語中,月與肉的意思相同,肺、肝、膽、腸、脾、腦、腿等等都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