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明當然看出來了爹孃在生氣,但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哪怕親哥在一旁勸說,他仍舊不肯低頭。
“掙滿工分就滿工分!”
徐二伯在一旁笑盈盈的,說:“大哥,你家光明可真有骨氣!”
若是他的語調再正常些的話,徐大伯就當他是誇讚了,但他不是!
徐大伯還能聽不出來對方的意思?
他二弟這是在取消他不會管教孩子呢!
自覺在二弟面前失了面子,徐大伯的臉色黑黑的,他瞪著徐光明:“好,希望你記得自己現在說過的話!”
說完,就準備回自己的屋裡了。
才剛抬腳,徐老頭就說話了,“老大,老二啊,你們三弟是個不孝順的,但爹還有你們兩個,你們看現在都要過年了,那些孝敬?”
徐大伯孃臉色一變,不可置信地問:“爹,你還想要孝敬?秋天分糧的時候我們不是給你糧食了嗎?”
徐二伯孃沒做聲,但是臉色也變了。
她看向自己男人,得了一個安慰的眼神,臉色才緩和下來。
徐大伯孃還在叭叭,“爹啊,你看我們日子也過得緊巴巴,你就放過我們吧,我看二弟家日子比我們好過多了,他才一個兒子……”
徐二伯趕緊打斷徐大伯孃的話,“大嫂,你那隻眼睛看到我們家日子好過了?是,我是隻有一個兒子,可是我們家愛國也有了兒子,後面肯定還會再生,養孩子、送孩子上學什麼的,哪樣不要錢?而且我們家人少,賺的工分也少,所以我們家的日子也難。”
雖然現在孫子還小,但是他已經想到以後更遠的事了。
別說他嘴上說什麼讀書沒用,那些讀了書的知青還不是要下鄉,可是外面招工,哪個不要識字的?
就他三弟徐青木那樣的,純屬於瞎貓碰上死耗子,遇到了一個腦子有問題的老頭子,要不然徐青木怎麼可能去公社上班?
所以徐二伯打定了主意,等小孫子年紀一到,是一定要送去讀書的。
除了這個小孫子,他還想兒子能多給他生幾個呢,後來的小孫子也不能落後,都要送去讀書。
但凡哪個孫子有出息了,他們這一房也就能跟著享福了。
這麼一想,真的是哪哪都要錢。
徐二伯也跟徐老頭訴苦,“爹啊,我們不是不想孝順,而是我們的日子也難啊,您老現在還能幹得動,就辛苦一點,等哪天您不能動彈了,我們的日子也好過一點了,再好好孝順您。”
徐二伯孃點頭,“對啊爹,我們兩家給您的糧食也夠吃了,至於其他的,我們也沒有能力了,我看您不如多去三弟家走走,怎麼說您都是親爹,他還能看著你過苦日子不成?”
徐老頭看看大兒子這邊,又看看二兒子這邊,接著又想到沒了爹孃在大兒子二兒子家輪流吃飯逐漸變得沉默的三兒子家的孫子,眼神變得黯淡。
再想到老婆子生前受的罪,整個人都頹喪起來。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揹著手走進堂屋。
這一刻,他佝僂的背影顯得十分孤寂。
但不管是他大兒子還二兒子,甚至是孫子們,都沒有一個人開口關心他。
徐光明看著爺爺的背影,內心猶豫了許久,終究是什麼都沒說。
今天的趙大山下班比往日早了一個小時,他到徐家的時候還不到六點,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他手裡提著大包小袋,才剛走進門,就被徐青木唸叨,“乾爹,你怎麼又提這麼多東西過來,都跟您說了,家裡什麼都有,不用帶什麼過來的,你要是再這樣的話,下次我可不敢讓你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