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玲瓏看向青衣男子,低眉垂眼,猶豫後開口:“我的命是你救的,恩同再造,從前塞上的那個秦玲瓏也已經死了,或者說我看清了自己。”
“所以你不必擔心。”
青衣男子似乎有些惆悵,搖了搖頭笑著說道:“若是如此那便最好。”
“不過,恩情二字日後就不必再說了,就好像你不喜聽我問你的話一樣,這樣總該行吧?”
秦玲瓏眉宇有一絲歉意,仰頭看天而後吐出一大口白霧,道:“直到現在,你也有得選,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與九面佛一起蠅營狗苟。”
“今夜,你可以趁亂離開揚州城,去一個遠離紛爭的地方,找一溫潤女子成婚生子,傳播你的學術你的抱負,以及你一直奉以為信仰的思想!”
青衣男子靜靜的聽著,嘴角始終噙笑,有一種蔑視一切的感覺,最後五指敲擊桌案,猶豫後最終還是說道。
“你是知道我的,只要我不願意,就算文武大帝親自到了也得吃閉門羹,向九面佛求情一事與我的決定毫無關係,只不過對於九面佛來說這是一樁交易。”
“在你看來,出於內疚,也同樣覺得我是為了你才屈身低頭選擇與狼共舞的。”
“但,對於我而言並非如此,若沒有你我一樣會選擇走上這樣的路,文武大帝太過英武,縱觀上下數個朝代也找不出一個如他的君王,這樣璀璨無雙的君王是容不下我的思想的,這樣的太平盛世也只可以有一個法家思想,註定了不會有百家齊鳴的現象。”
“可我偏偏又是個極致驕傲的人,寧願在死亡中綻放,也不要學那些百無一用的書生,獨走萬里傳播自以為的經典,以為可以更改這個人間,實際上卻什麼都不是。”
說完,青衣男子微微前傾,雙手平放膝蓋,阻止了秦玲瓏的繼續規勸。
道:“還有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勸你放棄你的同門師兄弟們,一個人離開這裡嗎?”
“為什麼?”秦玲瓏問。
“千金難買我願意。”
“你放不下,依舊記著那些本就不存在的情誼與恩怨,所以你不願意走,就算我顛倒了日月,也未必能打動你。”
“就好像我一樣,明知是自取滅亡,可我還是選擇極盡昇華,如我的祖輩說的那般,吾志所向,一往無前。”
青衣男子淡淡的說道,一字一句都真正具備了大從容的氣魄,這世間十之九九的人都做不到。
秦玲瓏淡淡苦笑,道:“看來什麼也不可能說得動你了。”
沉默一會。
“我想,從前揚州城沒有徐平安這個人的時候是有的,現在…”青衣男子沒有說完,只是略微苦澀一笑,便搖了搖頭。
“對不起。”秦玲瓏柳眉一蹙,低聲道。
她知道青衣男子指的是什麼,但事實上,即便沒有徐平安,她也會在迷惑掌控了庸王之後,便自盡而死。
所以,依舊無解。
青衣男子似乎不太想再說什麼,將最後一口茶喝完,道:“我在這裡等你,你去吧。”
“殺不了就殺不了,九面佛我來應付。”
他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如沐春風,身上與徐平安有著一些共同的氣質。
秦玲瓏看得稍稍入了一點神,喃喃道:“你與他多少還是有一點相似的。”
“哪裡?”
“你們都一樣自信灑脫。”
青衣男子看了看窗外,搓了搓手大笑道:“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