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一陣敲木魚的聲音傳來,悠長寧靜,極具佛性,好似長久聽此定能參悟禪機一般。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受,至少對於徐平安來說,心中是掀起了滔天的疑問。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那九面佛相下方的黑暗,哪裡似乎長久跪伏著一道身影。
一個逆賊,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陰謀家,再是歌頌也不過一箇舊太子的忠臣,有著自己絕對的信仰與忠誠,可這也改變不了他的罪孽。
日月如磨蟻,萬事皆浮休。
時代的車輪,總是造就了一批悲愴者。
舊太子已是過去,說是九面佛的執念,倒也合適,但徐平安更願意相信這是他的惡念。
一輪弦月浮現在頂端,灑落盈盈月光。
徑直打在了那個敲木魚的男子身上,一身黑袍,頭髮花白,背對著徐平安看不到面容。
那雙肩之上倒是有了不少的灰塵,看起來像是長久跪做在那。
“砰砰砰…”
木魚聲不斷,那男子像是隔絕了所有。
李驥張嘴想要呵斥什麼,被徐平安一手阻止了。
若沒有猜錯,此人就是九面佛了,也定是他故意引自己來的,這一刻他居然生出了幾分期待之感。
這個九面佛他又是怎樣的人?
良久,木魚聲依舊。
不過那男子在高處背對徐平安二人,開口了。
“徐少俠,久聞大名卻未曾一見,而今你我相隔不到十米的距離,我卻生出了老友一般的感覺。”
“可是我們原本應該的怒目而視,是絕對的敵人。你說,緣分這二字是不是果真虛無縹緲,像是道家學說中的玄字一般無二?”
聲音沙啞低沉,難掩一種非凡的感覺。
徐平安笑了,搖搖頭道:“興許是你心中的不屑才導致的吧,我不認為你我有什麼惺惺相惜的地方。”
“道不同,不相為謀。”
“呵呵。”九面佛笑而不語,半張身體都隱藏在黑暗中。
持續的敲木馬,嘴裡呢喃道:“世人恨我,可世人何嘗又不是我?”
徐平安本在打量此人的實力,聽聞這句話他有過那麼一瞬間的失神,這句話似乎難以推翻。
“你好像一點不在乎,也不懼怕這宮殿外的事,從容的氣度讓我有些不敢相信。”他淡淡問道。
“怕,為什麼我要怕?”
“我連碎屍萬斷都不曾懼過,又何懼之有?”
“人間最為痛苦之事,最漫長的等待我都曾經歷過,這點事,風吹即散。”九面佛輕笑一聲,似有一些苦澀。
徐平安面無表情,只不過心中很是複雜,老人曾言可恨之人必然可憐,他九面佛的過往只怕不是自己能夠想象的。
不過他的心緒一直很堅定,他的報復不該如此,塗炭了無辜的人。
淡淡道:“若你不行此事,當壓昔年江湖至尊赫連百里一頭,可惜!”
九面佛這才微微抬頭,看了一眼佛像,聲音忽然不屑了起來:“我一直不能明白,你究竟為了什麼?”
“與我作對真的能讓你感到存在感嗎?還是說為了那讓人作嘔的大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