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冬天其實並不是很冷。
這是師父特意挑選的地方,他似乎有預感,這將是他顛沛的人生裡的最後一站。
只不過,他離世的那天仍舊是個陰天,一整天都沒有太陽,沒能實現他死在陽光之下的願望。
梁垣雀坐在離他床邊不遠的地方,聽著他的呼吸一聲比一聲虛弱。
師父看上去仍然一副正值壯年的模樣,但慘白的臉色跟發灰的嘴唇在向這個世界表示,他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刻。
江飛拎著一壺熱水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房間幾片仍舊散發著寒氣的雪花。
“不是說這裡很少下雪嗎?”
梁垣雀看著他撣掉肩頭的風雪問。
“很少不代表絕對沒有,”江飛望向床榻上的師父,
“師父是真的老了,連這個都沒考慮到嗎?”
梁垣雀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事實上待在師父身邊的大部分時間他都腦袋空空。
江飛倒了一杯熱水給師父送過去,但師父已經到了水米不進的地步。
梁垣雀感覺喉嚨有些發澀,又有些癢,便想去院子裡抽根菸。
結果他剛走出房門,江飛就追了出來,
“師父叫你。”
梁垣雀收起了菸捲,走回了床榻跟前。
但令他意外的是,床榻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師父曾經蓋著的那床棉被。
他心中浮現出一層驚恐之色,轉頭想問江飛發生了什麼,結果江飛也不見了蹤影。
再一個轉身,就連這處庇護的小屋子都消失在天地之間。
所有的一切都不見了,只留下梁垣雀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愈演愈烈的風雪之中。
梁垣雀感覺喉嚨幹到像是要裂開,他張開口,喉嚨因為乾澀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是野獸最後的悲鳴。
大片的雪花飄落在臉上,但他卻感受不到任何一點冰涼。
終於,他的意識戰勝了混沌,他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同時意識到一隻手衝著自己伸過來。
在睜開眼睛之前,他的身體就觸發本能,猛地伸手抓住了伸過來的那隻手。
也許那隻手並不是想掐死他,只是想試探一下他的鼻息。
“喲,看來是醒了,行動甚至比以前還要敏捷。”
耳畔,傳來了江飛的聲音。
梁垣雀是真不想面對他,卻又不得不睜開眼睛。
莊佑傑就趴在梁垣雀的病床邊睡著,一夜的奔波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力,即使有人靠近,他也沒有察覺到。
梁垣雀瞧了江飛一眼,又瞧了瞧他手裡拿著的那束花瓣還帶著新鮮水珠的白色百合花。
“送什麼花啊,下次直接給我上兩炷香算了。”
梁垣雀翻了個白眼。
“本來是這麼想的,但來的路上沒有找到香燭店。”
江飛一邊說著,一邊像是變戲法一樣,從身後又拿出一個白瓷的花瓶,正正好好能把花束給插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