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與自作自受
從辦公室回單人宿舍的路上,金鑫和邵聞鐘總是插科打諢的,很少說工作,多數情況在說些有的沒的,比如哪個偷偷談物件了,比如哪個請假的理由有些奇怪。
邵聞鐘本身話就不多,金鑫跟個千裡目、順風耳一樣,聒噪得邵聞鐘第一次恨不得把他嘴縫上,但現在也習慣了,金鑫也習慣了邵聞鐘的沉默寡言。
金鑫說到一半,在側面輕輕撞了一下邵聞鐘,邵聞鐘猝不及防的,看著金鑫的眼神一下子變銳利了,手掌下意識握在金鑫胳膊上,勁兒還不小,金鑫道:“合著你沒聽唄,”他嘆了口氣,“只聽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啊。”
邵聞鐘松開手,快走了幾步。金鑫跟在後面,看邵聞鐘不識逗就沒再說什麼。兩個人回到了宿舍樓,就在對門,金鑫叫住邵聞鐘:“剛出院,晚上早點休息。”
邵聞鐘點了點頭:“你也是。”
兩扇門同時關上。金鑫想,有些人這麼說,但看晚上那勁兒,是早休息不了。邵聞鐘洗了個澡,晚上沒吃飯,胃裡有點泛酸,他看了看時間,又懶得開車出去,直接敲了對面的門。
金鑫舉著手機,戴著耳機,估計在和物件打電話。邵聞鐘問道:“有吃的嗎?”
金鑫讓邵聞鐘舉著手機,從鎖著的衣櫃裡拿出了一袋子零食,一邊示意邵聞鐘拿,一邊和物件說:“你上次買的那個豆幹老好吃了,下次我回家再買點,”他看邵聞鐘正在吃蒸麵包,繼續說,“囡囡在幼兒園還適應嗎?”
邵聞鐘一袋豆幹沒吃,吃了六個蒸麵包、兩個蛋黃派,走之前把垃圾帶走了,囑咐道:“藏好了,要查衛生了。”
金鑫和他揮了揮手,意思是趕緊走。邵聞鐘去扔了垃圾,風一吹,他忽然想起了那天祝佳期貼在他手背上熱毛巾的溫暖。
進了屋,邵聞鐘坐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點開祝佳期的朋友圈,都是風景照,一張自拍或者他拍都沒有。邵聞鐘失望地關了手機,自嘲地笑了一聲,你說,這人多賤,看到終點線的時候自動放棄了參賽資格。
邵聞鐘關燈的時候看金鑫那屋還亮著,也不知道金鑫幹什麼囑咐他,這麼多年了,什麼事情都不會影響他們的睡眠,但不可避免地,邵聞鐘還是夢到了祝佳期。
他差一點抱到他,然後夢醒了。
祝佳期沒有那麼多的想法,出師未捷身先死這種事情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就算有再多的情緒,工作的壓力傾倒而來的時候,也顧不得了。
祝佳期結束調查之後,恢複了工作,立刻被派去協助組織一位外賓來訪,大半天的時間在博物館轉一圈,這已經成為外賓到訪的必備專案了,不算什麼新專案,所以按部就班去執行就好。
祝佳期捏著行程單,往門口看,愣了一下,那個背影好像邵聞鐘,盡管不是作訓服,穿著西裝,但是背影是一樣的,他基本不會認錯。
他走了幾步,從另一個角度看到了金鑫的臉,哦,那對面的人應該就是邵聞鐘。他走過去,跟金鑫點了點頭,走到一旁,等了一會兒,看邵聞鐘和金鑫的對話是結束不了了,也沒過去打擾。
知趣地往後退了退,祝佳期低頭看手機的功夫,餘光裡看金鑫往這邊看了看,然後他看見邵聞鐘右手攥成拳,掩唇咳嗽了幾聲,他頓了一下,心想,邵聞鐘沒好完全嗎?還是又受傷了?還是真感冒了?
祝佳期看今天的講解員走了過來,他揮了揮手,臉上笑意盈盈,和講解員聊聊家常,也聊聊文物與故宮。
邵聞鐘餘光也在看祝佳期,看祝佳期說著話時不時地笑一下,心想跟誰都笑這麼燦爛。
金鑫看邵聞鐘心不在焉,說道:“邵大隊,想看就看,看了又不能少塊肉。”他覺得邵聞鐘真是奇怪,邵聞鐘一眼就看見了祝佳期,拉著他串今天的佈置就算了,等祝佳期走過來那會兒又裝忙,拉著他說訓練方案,說就說吧,他媽的,說了三遍,他都聽煩了。等人走了,這人又偷偷看,你說,這賤不賤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