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發生過悲劇的地方,恐懼和憐憫就留在那裡。——雨果
光明與黑暗,是每個人每天都會經歷的事情,可是,對於江琳兒來說,她現在一直處於黑暗的深淵,下面是一眼看不到底的黑色漩渦,而她就在處於漩渦的中心,隨時都可能被黑暗徹底的吞噬。
這是一間簡樸到有些簡陋的房間。
房間裡空蕩蕩的,除了一張床之外,什麼都沒有。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白熾燈,甚至連唯一的門都是白色的,而蹲坐在角落,蜷縮成一團的那個女人,也是穿著白色的連衣裙。
房間裡白的刺眼,似乎,這個世界上除了白色就沒有其他的顏色了,江琳兒蜷縮著身體,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幼獸一般,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儘管,眼前的一切都是潔白無瑕的,可是,對於江琳兒來說,這個世界是黑暗的。
此時,江琳兒的頭髮蓬亂,臉上也是髒兮兮的,佈滿了灰塵,而這些灰塵在淚水的沖刷下,變成田埂上的溝渠,看起來十分的滑稽可笑,卻又十分的可憐無助,原本,塗著最新上市的口紅的嘴唇,此時卻毫無血色,薄薄的嘴唇上,看不到一點口紅的蹤跡,只有那乾裂的嘴唇,還有泛起的青皮,白色的連衣裙也髒兮兮的,上面佈滿了灰塵,還沾染上了一些黑褐色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原本潔白的衣服,此時變成了一塊調色盤,就像童話裡的灰姑娘一般。
現在是什麼時間了,幾點了,自己在哪?
這些問題江琳兒都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自從她在天台醒來,看到那個恐怖異常的場景之後,她就再次昏迷過去,而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天台上了,而是在這個猶如牢籠一般的房間裡。
‘是在做夢嗎?’
江琳兒醒來之後,不止一次的問過這個問題,她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個夢,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噩夢,然而,當她看到自己的衣服,衣服上那黑褐色的汙漬,散發著一股怪異味道的時候,她崩潰了,她知道,之前的一切都不是夢,都是真實發生的。
那根本不是什麼汙漬,而是血跡,還是人血,只不過,此時的血跡已經乾涸,成為了一塊汙漬,滲入了衣服纖維裡,她很想脫掉身上那帶血的衣服,但是,她沒有這麼做,因為,脫了衣服之後,她就赤條條的了,那天晚上走的匆忙,她沒有穿內衣,只是穿了一件連衣裙而已。
並不算狹小的房間,讓江琳兒沒有一點兒的安全感,只會讓她感到無盡的空虛還有恐懼,此時,她多麼希望有個人出現在她面前,不管這個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甚至,哪怕不是個人,是個動物也行啊,然而,房間裡,除了她本人之外,別說人了,連一隻耗子,一隻蟑螂都沒有。
看著潔白無瑕的牆壁,江琳兒的腦海當中不停的浮現出關心那張扭曲到極致的臉,每每想起,她都不寒而慄,如墜冰窟。
作為一個有著好幾年豐富採訪經驗的記者,各種血腥的場面,她都看到過,缺胳膊少腿的,一地碎肉的,肚破腸流的,她都親眼看到過,從最開始的極度不適應,到慢慢習慣了,再到後來的麻木,她都不覺得恐怖,可是,在看到關心那張臉的時候,她真的害怕了,就像她小時候,第一次看到一隻耗子突然出現在她眼前的時候一樣,那種極度的恐懼感,讓她窒息。
周凱和鄭蘇蘇死了,而且是死在她的面前,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讓她有點眩暈,但是,她當時並沒有感到恐懼,而是不理解,不理解周凱夫妻為什麼要選擇自殺,當她因為周凱夫妻自殺的事情,而被網友咒罵、譴責、抨擊的時候,她是感到了害怕,但是,這種害怕更多的還是下意識的害怕,然而,在看到關心那張臉的時候,那張視覺的衝擊感,精神上的震撼感,還有心理的恐懼感,猶如潮水一般,頃刻之間把她徹底的淹沒了。
關心死了,江琳兒知道,在看到關心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兒,可是,到底是誰殺死了關心呢?是她嗎?
江琳兒不認為是自己殺死關心的,可是,不是自己又是誰呢?是自己抵達天台之後,看到的那個模糊的身影嗎?
對,應該就是他,那個猶如死神的傢伙,肯定是他殺死了關心,可是,警察會相信嗎?
癱坐在房間角落的江琳兒,想到這個問題,整個人下意識的顫抖起來,她不知道,但是,作為一個記者,她很清楚,當時,在那種極端的恐懼下,江琳兒肯定做出了什麼事情,在現場留下了很多痕跡和證據,一旦警方查到這些,肯定會懷疑自己的,更何況,現在,她被關在這個地方,是的,她還活著,可是,除了她自己知道自己還活著之外,沒有人知道,至少,警察不知道,而自己作為出現在命案現場的人,本來就有作案嫌疑的她,現在失蹤了,別說是警察了,只要是個稍微有腦子的
人,都會懷疑到她的身上。
‘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江琳兒一遍遍的在心裡問著自己。
出去,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裡,來到外面,找到警察,把這一切說清楚,只有這樣,自己殺人的嫌疑才會被洗清。
想到這,江琳兒的腦海當中下意識的想到了一個人,那是一個穿著便服,留著一頭雪白長髮,眼神深邃,表情冷漠的男人。
沒錯,這個人就是許琅。
身為記者的她怎麼可能不知道許琅呢,許琅是S市警界的傳奇人物,關於許琅的報道很多,而關於他的故事也很多,這個男人,總是能夠給人帶來希望,雖然,江琳兒不知道許琅為什麼會失蹤六年之久,這次他為什麼回來,可是,江琳兒知道,自從許琅回來之後,S市接連發生了好幾起重大案件,而這些案件都是在許琅的帶領下偵破的,比如,前段時間鄒仁江案件,雖然,鄒仁江遇害案還沒有完全的塵埃落定,可是,仁江集團的案子卻被許琅調查清楚了,她覺得,這個男人,這個警察,肯定會查明真相的,只要自己出去了,找到他說明情況,不管,他是否相信自己,她都比現在安全。
自己為什麼會被人帶到這裡,又是誰在操縱著一切,對方把自己圈禁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江琳兒都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對方這麼做肯定是有目的的,不管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她都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裡,找到警察,說明一切,至少,那樣的話,她是安全的,可以活著,不用擔心自己接下來的命運,至於,找到警察之後,警方會怎麼去調查這起案件,就不是她現在可以想到的。
想到這些,江琳兒搖搖晃晃,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朝著門口走去。
與其說,那是一道門,不如說,那是一面牆壁,因為整個門都和牆壁融為一體了,如果不仔細去看,根本看不出來,那是一道門。
“啪啪啪......”
“有人嗎?有人在嗎?......”
江琳兒來到門前,伸出手,開始使勁的拍打門,那是一道鐵門,手掌拍到上面,給人一種冰冷的觸覺,隨著江琳兒拍打動作的持續,一道道沉悶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蹬蹬蹬......”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琳兒感覺口乾舌燥,渾身的力氣都快抽乾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腳步聲十分的沉穩,根據聲音判斷,這個人應該是個男人。
聽到腳步聲之後,原本已經打算放棄的江琳兒,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股子力氣,開始瘋狂的拍打的鐵門,大聲的喊道:“喂,有人嗎?有人的話,應一聲啊......”
腳步聲來到門外,戛然而止。
突然消失的腳步聲,讓江琳兒的心臟猛地一頓,整個人的心跳都慢了半拍,一陣強烈的危機感和恐懼感瞬間席捲了她整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