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八月,對於田永春來說,是最糟糕的八月了,在短短的幾天時間裡,接二連三的發生各種事情,一件比一件事情大,一個比一個嚴重,都讓田永春感到壓力山大,在其來到陳家河村之後,田永春除了憤怒還是憤怒。
人,是群居動物,人們常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罪惡,而警察就是和罪惡做鬥爭的一撥人,他們時時刻刻面臨著罪惡的洗禮,很多罪惡的發生,都源於人心深處的種種慾望,小到小偷小摸,大到殺人放火,對於任何一個警察來說,這些都是屢見不鮮的罪惡,然而,大多數人犯罪,都是一個人,或者幾個人一起,可是,像以黎叔為首的犯罪團伙這樣,讓一個村子的人一起犯罪,實屬罕見,至少在田永春的警察生涯當中,從未見過。
燒燬的村莊可以重建,只要人還在,被大火焚燬的森林,來年開春之後,新的樹木又會煥然一新,生機盎然的生長著,然而,在這片大地上隱藏著的罪惡呢?它們是否會隨著那一場大火灰飛煙滅呢?
在熊熊大火燃燒的時候,那場大暴雨,對於警方來說,無疑是天降神兵,幫了他們大忙,因為這場大雨,才沒有整片森林被大火吞噬,可是,接連幾天下來,大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大火早已經被冰冷的雨水澆滅,然而,縱火的人卻至今沒有找到。
其實,田永春和許琅一樣,剛來到陳家河村的時候,他也沒有想到,在S市這個沿海城市,居然還有一個被群山包裹的地方,在緊急救火之後,特警隊和武警大隊,以及刑警隊的人,一直都在群山當中進行搜捕,找尋陳家河村村民的下落,大雨滂沱,山路本來就難走,現在,愈發的難以行進,可是,所有人都在大山當中穿梭,堅持不懈的尋找著他們,只是,結果讓人十分的失望。
市領導們現在留在了恆通縣主持工作,在陳國棟落網之後,他們在聽取了紀委那邊的審訊彙報之後,只留下了一句話:“查,嚴查,一查到底。”
省公安廳的杜廳長在來到陳家河村之後,和田永春匯合,兩個人立即組織和調動了周邊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進行了搜山行動,出動的警員很多,規模看起來有點像剿匪片當中的情景,只是,他們誰都沒想到,這種拉網式的搜查居然沒有什麼太大的效果,這一個村子的人就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八月十二日,天空依舊陰沉沉的,雨點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淅淅瀝瀝的飄落而下,砸落在每一個警務人員的身上,似乎是在提醒他們,再加把勁兒。
刑偵一隊的人沒有跟著許琅他們一起回到S市,而是選擇留下來參與了接下來的搜山行動,因為,他們要找回丟失的尊嚴,這不是個人的尊嚴,而是一個刑偵大隊的尊嚴。
在S市,有一個公安總局,四個公安分局,兩個刑偵大隊,四個刑偵支隊,外加一個新成立的CSY刑偵小組,縱觀過去的歷史,還從來沒有哪個刑偵大隊的人被人全部俘獲的,刑偵一隊是第一個,全體都被俘獲了,最重要的是,他們居然是被一群手無寸鐵的農民給俘獲的,想想就覺得丟人。
如果不是特情局的人迫不得已出面救了他們,他們會遭遇到什麼樣的危險,是淪為要挾許琅和警方的籌碼,還是成為深山當中的一堆骸骨,他們不知道,但是,這兩種的可能性很大,刑偵一隊的人比如何人都要想早一步找到黎叔他們,一雪前恥。
過去,刑偵一隊是伍勇帶領的,在他的帶領下,哪怕當時的刑偵二隊的隊長是許琅,刑偵二隊出盡了風頭,刑偵一隊還是可以和刑偵二隊一較高下的,只是,在幾年前那件事之後,刑偵二隊損失慘重,差點就解散了,而刑偵一隊的損失雖然沒有刑偵二隊那麼大,但是,伍勇卻成為了殘疾,無法再擔任刑偵一隊的隊長,方泉在這個時候接任了伍勇的位置,這六年多的時間裡,方泉始終都在努力,想要刑偵一隊的榮譽再次回到他們手上,他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這幾年,刑偵一隊在工作上的表現是相當不錯的,得到了公安總局的高度認可,也得到了省廳方面的誇讚,這是一種無形的榮耀,可是,這一次,他們卻在陳家河村栽了一個大跟頭,所有人的心裡都憋著一股火。
從方泉他們被特情局的人解救出來之後,就一直在馬不停蹄的工作著,除了最開始的救火行動,接下來的時間,他們都在溼漉漉的大山當中找人,餓了,就吃乾糧,渴了,就喝露水,特警和武警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為了早日找到黎叔等人,他們還特意跟武警大隊那邊借來了幾條警犬,可以說,這幾天裡,他們就像是一群不知道疲憊的機器一般,在高速的運轉著。
努力,不一定可以達到理想當中的結果,但是,不努力,肯定沒有任何的結果。
十二日的一大早,方泉他們在短暫的休息之後,再次帶著警犬,進入了深山開始搜查,根據指揮部傳來的訊息,黎叔
等人可能沒有潛逃出境,而是藏在了深山當中一個歷史遺留下來的秘密基地當中,而警方目前的搜查重點,就是找到這個秘密基地。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方泉,臉色十分的陰沉,陰沉的就像是一頭隨時可能爆發的野獸一般,刑偵一隊的這群人,一個個都十分的疲憊,連日來,他們每天休息的時間不到四個小時,一個個的臉上寫滿了疲憊,鬍子拉碴的,衣服也溼漉漉的,腳上的鞋子,每走一步,都會發出窟呲窟呲的聲響,那是水積留在鞋子當中的聲音。
他們現在已經是在深山的最裡面了,如果這裡在搜不到人,那麼,就說明黎叔他們已經離開這裡,過境去往鄰市了。
如果是這樣,那麼,對於S市的警方來說,無疑是一個壞訊息,儘管,省廳方面在第一時間通知了鄰市,加強了對這一片附近的戒備和盤查工作,可是,這裡靠近大山,光靠人力還是不夠的,工作難免會有疏漏,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黎叔他們不可能離開這座大山,畢竟,一個村子那麼多人,同時出現在鄰市,肯定會引起鄰市警方的注意,不過,也不能判處,他們分散逃跑的可能性。
此時,方泉一行人站在一座山的山頂,居高臨下的看著周邊的大山,這裡的山雖然不如內地那麼高,那麼大,可是,樹木茂密,加上這裡的氣候原因,導致這裡的樹木都生長的非常高大,從這裡幾乎看不出什麼異樣的。
方泉拿著望遠鏡,環顧四周,還是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看了很久,方泉不得不再次放下望遠鏡,臉色陰沉的可怕,罵了一句髒話,其他人看到方泉這樣,臉色也都好不到哪裡去。
“汪汪汪......”
突然,被他們臨時借調來的警犬,突然狂吠不已,它們猛地掙脫了繩子的束縛,朝著山下狂奔而去,這讓方泉他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都意識到了不對勁,連忙跟著警犬朝山下跑去。
上山困難,下山也困難,道路溼滑,而且這裡到處都是高低不一的樹木,根本沒有道路,他們上來都是費了很大勁,現在,為了跟上似乎發現了什麼的警犬,他們已經顧不得那麼多,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朝山下跑去。
一行人跟著警犬跑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幾條警犬,當他們看到警犬的時候,都愣住了,然後都興奮不已。
倒不是他們找到了所謂的秘密基地,而是看到了被三條高大的警犬圍攏在中間的兩個人,準確來說,是兩個半大的孩子。
這兩個孩子只有七八歲,面板很黑,一看就是經常曬太陽導致的,他們穿著也很普通,很明顯是農民的打扮,此時,他們緊緊地靠在一起,手裡拿著一根木棒,警惕的看著圍住他們的警犬,臉色有些蒼白,臉上佈滿了水漬,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
警犬都是透過專門訓練的,不會貿然的襲擊人,它們只是把這兩個孩子圍攏起來,不讓他們離開而已,沒有做出攻擊的動作。
方泉他們來到這裡之後,看到這個場景,頓時就意識到,這兩個孩子很可能是陳家河村的村民,畢竟,除了陳家河村的人之外,在這樣連續下暴雨的情況下,是沒有人會到這裡來的,大人都不可能來,更何況是孩子呢?
方泉來到兩個孩子面前,距離他們大概三米的地方停下,看著他們,問道:“你們為什麼在這?”
兩個孩子把注意力從警犬的身上轉移到了方泉身上,其中那個拿著木棒的孩子,看了看鬍子拉碴,一臉狼狽模樣的方泉,眼睛在方泉那髒兮兮的警服上多停留了幾秒鐘,然後,聲音微微有些顫抖的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是警察嗎?”
方泉笑了笑,說道:“對,我們就是警察,你們是陳家河村的人嗎?”
男孩沒有立即回答方泉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們是來抓我們的嗎?”
男孩雖然沒有正面回答方泉的問題,但是,他的話告訴了方泉,他們就是陳家河村的孩子,既然他們在這附近出現,那麼,陳家河村的其他人應該距離這裡不遠了。
“我們不是來抓你們的,而是你們的村子被大火燒燬了,我們擔心你們遇到危險,所以出來找你們了。”方泉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臉說道。
“你騙人,我爸爸說了,你們警察是來找我們的,抓回去之後,就會打我們的。”
男孩瞪著方泉,手裡的木棍也對準了方泉,似乎,只要方泉靠近他們,他就會毫不留情的揮舞手中的木棒攻擊方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