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詫異、不解、懷疑......這些情緒一瞬間浮現在李昭菁的臉上,使得她的表情極其的複雜,顯得有些滑稽。
同樣出現這種情緒的,不只是李昭菁一個人,杜子喬和丁昊穹的臉上,都出現了類似的表情,顯然,他們也不知道許琅到底想要做什麼。
杜子喬沒有動作,丁昊穹也沒有,許琅自己推著輪椅,來到了審訊室的門口,開啟了審訊室的門,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審訊室,消失在眾人的視野當中。
在許琅離開之後,杜子喬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丁昊穹,投去詢問的目光,發現丁昊穹也同樣疑惑不解的看著自己,顯然,他也不知道許琅想要做什麼,不過,既然許琅已經離開了,而李昭菁也沒有開口的意思,他們就收起了桌子上的東西,起身離開了這間審訊室。
負責看押李昭菁的女民警也走到了李昭菁面前,語氣冰冷的說道:“走吧。”
李昭菁下意識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卻還看著許琅消失的地方,她愣愣出神,木然的跟著女民警離開了審訊室,回到了自己的監舍內。
在走出審訊室的時候,李昭菁看到那個男人坐在輪椅上,而杜子喬和丁昊穹正站在他的身旁,幾個人似乎在說些什麼,而在她走出來的時候,許琅看向了李昭菁,而李昭菁也看向了許琅,四目相對,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而許琅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似乎想要傳達某種意思。
李昭菁和許琅對視了幾秒鐘,就在女民警的催促之下,轉身離開了,在回去的路上,她數次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許琅,發現許琅默默地看著自己,臉上還是那副表情,李昭菁多麼希望,在此時此刻,許琅他們會叫住自己,然後重新審訊自己,可是,沒有,背後沒有聲音傳來。
就這樣,李昭菁滿腹疑惑的回到了監舍,直到這一刻,李昭菁還是沒有搞明白,許琅到底想要做什麼?
難道警方已經查到了某些東西?
李昭菁的腦海當中浮現出這個想法,可是,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從杜子喬那憤怒的樣子,還有丁昊穹的沉默來看,警方對於自己的調查,還沒有什麼新的進展,如果有了進展,他們不會在得知自己絕食要求見許琅之後,就著急忙慌的把重傷未愈的許琅從醫院接過來。
難道許琅在玩欲擒故縱,打算玩心理戰,想要以此來攻破自己的心理防線?
李昭菁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以她對警察的瞭解,警察在審訊犯人的時候,確實經常會用到這一招,而在前不久,那個叫丁昊穹的也確實這麼做了,然而,效果不大,既然第一次都沒有起到作用,李昭菁相信,以許琅的智商,不會玩這麼低端的把戲的,
那麼,許琅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李昭菁開始感到疑惑,同時也感到了不安,她發現,當自己再次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她之前的那種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覺,在慢慢的消失,似乎,這個男人在從鬼門關走過一遭之後,發生了變化,變得自己有些陌生,有些看不懂起來。
當意識到這一點兒的時候,李昭菁的心情變得很糟糕,她討厭這種感覺,她討厭出現這種不在自己掌控和預料當中的事情。
李昭菁是個聰明的女人,而且是非常聰明的那種,從她為了復仇,開始一步步謀劃算計的時候,就可見一斑,這一系列案子的發生,出乎警方的預料,卻在她的意料之內,甚至,警方的很多行動和部署,她都早就預料到了,當計劃開始的時候,當命案發生的時候,當一切都按照她之前的預料進行的時候,李昭菁有了一切都在自己掌握的感覺,她很喜歡這種感覺,尤其是看到那個男人,猶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的時候,她就覺得很開心,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開心和興奮。
在再次看到許琅之前,李昭菁把一切都計算好了,也預料到了現在的一切情況,她的計劃是完美的,一環套這一環,畢竟,她花費了將近十二年的時間,才完成了今天的局,為了計劃的完美實施,她無數次的推演和計算,當懲罰者的名字再次籠罩這座城市的時候,李昭菁並不感到意外,恰恰相反,她很平靜,比所有人都要平靜。
俗話說得好,計劃趕不上變化,李昭菁的計劃是完美的,但是,在計劃實施的時候,也出現了出乎李昭菁預料之外的事情。
第一,在山富山的時候,李昭菁是打算當著許琅的面,殺死寧嫣然的,讓他體會一下,那種失而復得,又驟然失去,無能為力的感覺,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可是,自己那十拿九穩的一刀,卻沒有殺死寧嫣然,而是差點要了許琅的命,這讓李昭菁十分的意外。
第二,張旻浩綁架小月月的事情,她知道,至於張旻浩為什麼要這麼做,對於李昭菁來說,不重要,只要不影響她的計劃就可以了,可是,張旻浩在綁架了小月月之後,沒有離開S市,反而喪心病狂的跑到醫院去殺害孫世豪,最後,他的結果就是死了,這也出乎了李昭菁的預料。
第三,在李昭菁的計劃當中,在帶走譚顏雪之後,對譚顏雪的那種報復行為做完之後,沈凱文應該離開S市的,可是,沈凱文沒有這麼做,而是選擇了極端的方式,在法院的門口引火自焚,把懲罰者的名字徹底的推向了高潮,對於沈凱文,李昭菁還是希望他可以活下去的,畢竟,他們三個人當年是很要好的朋友,沈凱文的選擇出乎了李昭菁的預料,但是,卻讓李昭菁的計劃更加的完美,所以,儘管沈凱文的自殺,出乎了李昭菁的預料,但是,她還是很滿意這個結果的。
至於第四個意外,則是剛剛發生的事情。
對於自己被捕之後,將要經歷什麼,李昭菁很清楚,無論是面對杜子喬的憤怒審訊,還是丁昊穹的心理戰,她都不覺得奇怪,甚至,她都做好了被警方嚴刑逼供的準備,杜子喬之前確實想要這麼做,不過,最後還是放棄了,這讓李昭菁感到有些失望,她甚至十分期待杜子喬這麼做,因為,只要杜子喬這麼做了,她就可以藉此機會把杜子喬拉下水,至於杜子喬事後是被停職,還是受到其它的處分,李昭菁覺得不重要,只要杜子喬對自己上了手段,那麼,杜子喬刑偵二隊隊長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以皮外傷換掉一個刑偵二隊的隊長的位置,把一個警察拉下水,讓其履歷當中出現汙點,李昭菁覺得這個代價還是值得的。
張旻浩說李昭菁是個瘋子,是個瘋女人,甚至很多偵辦自己案子的警察,也有這樣的想法,只是他們沒有說出來而已,李昭菁知道,她不否認這一點兒。
自己是瘋子嗎?
在外人看來是的,她自己也這麼認為,在自己從車禍當中活下來的時候,當陸建偉死去的時候,她就已經瘋了,她心甘情願的成為了瘋子,一個可以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生命的瘋子,一個瘋子,一個連命都不在乎的人,她還會害怕什麼?還能畏懼什麼?答案是沒有的。
然而,李昭菁真的是神經病嗎?答案是否定的,瘋子和神經病是有區別的,而李昭菁是一個思維正常的人,她只是一個想法很極端的人,稱其為瘋子不為過。
可是,這樣一個聰明的女人,一個無所畏懼的瘋子,她此時此刻,卻陷入到了深深地疑惑當中,她開始覆盤自己的整個計劃,看看中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導致許琅會這麼做,然而,在覆盤完畢之後,她還是沒有搞明白,許琅到底想要做什麼,這讓李昭菁感到憤怒,感到不安,她開始在監舍內來回的踱步,苦苦的思索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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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菁不知道許琅想要做什麼,杜子喬他們同樣也不知道。
在李昭菁被帶回監舍之後,杜子喬和丁昊穹疑惑不解的看著許琅,最後,杜子喬問道:“琅哥,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直接審訊李昭菁,反而......”
杜子喬說不下去了,他沒有指責許琅的意思,但是,對於許琅的做法,他還是不理解,畢竟,李昭菁在被捕之後,這麼久,還是久攻不下,案子的調查也遲遲沒有什麼新的進展,杜子喬心裡著急是肯定的。
丁昊穹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也露出同樣的神色,不解的看著許琅,希望許琅可以給出一個答案。
許琅看了看杜子喬,又看了看丁昊穹,笑了笑,說道:“你們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這麼做?”
杜子喬和丁昊穹對視一眼,沒有說話,但是都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