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電話結束通話之後,許琅的臉上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是喜是悲,只有瞭解許琅的杜子喬,明白此刻的許琅已經到了憤怒爆發的邊緣了,這一點兒從許琅靜靜握住手機那青筋暴露的手就可見一斑。
打電話來的是李昭菁,而這通電話只告訴了許琅一個訊息,寧嫣然確實遭到了綁架,就在李昭菁的手裡,這一方面印證了許琅的猜測,另一方面也說明,暫時寧嫣然是安全的,至少,性命無憂,這對於許琅他們來說,不是什麼好訊息,但是,也不是什麼壞訊息。
山富山是什麼地方,許琅不是很清楚,雖然他是S市的本地人,但是,對於山富山,他沒有去過,不瞭解那個地方,而李昭菁要求許琅獨自一個人去山富山,肯定有其目的所在,至於李昭菁的目的是什麼,在沒有抵達山富山之前,許琅是不知道的。
“琅哥,怎麼說?”
杜子喬見許琅拿著手機,緊蹙著眉頭一言不發,就在一旁小聲的問道。
杜子喬的聲音把陷入沉思的許琅拉回現實,他回過神,看向杜子喬,這才發現,現場的所有人都看著自己在,許琅不由得感到一陣苦澀。
堂堂S市公安總局副局長遭到綁架,這無疑對於S市的公安機關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幸虧現在那些嗅覺靈敏的媒體記者還不知道這件事,如果他們知道了,那麼,明天S市的各大新聞的頭版頭條,肯定是S市公安總局副局長遭到綁架的訊息。
許琅環顧一週,看著那一雙雙期待的眼睛,耳邊除了漆黑的海浪拍打沙灘和礁石的沙沙聲之外,現場一片安靜。
“咳咳......”
許琅咳簌一聲,看著杜子喬說道:“電話是李昭菁打來的。”
對於打電話來的人的身份,杜子喬就在許琅身邊,他已經猜到了,沒有感到意外,只是看著許琅,靜等下文。
“我獨自一個人開車過去,你們在跟在後面,另外,通知城西公安分局的同志,立即趕往山富山,對那裡實施包圍措施。”
聽到許琅這麼說,杜子喬點點頭,他立即安排人去做這些事情。
許琅繼續說道:“另外,聯絡呂星,時刻關注這個號碼,一旦對方再打來電話,立即對該手機號碼實施定位。”
杜子喬默默地點點頭。
安排好一切之後,許琅就走到一輛空著的警車旁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就坐了上去。
在許琅關上車門,繫好安全帶的時候,車窗被人敲響了,許琅轉過頭一看,是杜子喬。
許琅開啟車窗,看著杜子喬,問道:“怎麼了?”
“帶槍了嗎?”杜子喬看著許琅的眼睛問道。
許琅搖搖頭。
他在意識到寧嫣然可能出事之後,就聯絡了杜子喬的刑偵二隊,帶著CSY的成員就立即離開了CSY,沒有時間去領槍。
見許琅搖頭,杜子喬把自己的配槍遞給了許琅,說道:“一定要把寧副局長帶回來。”
許琅看著杜子喬遞過來的手槍,他猶豫一下,還是接了過來,放在了副駕駛的座椅上,然後就啟動了車子,離開了這片漆黑的海灘,朝著城西區駛去。
而在許琅駕車離開之後,杜子喬在跟城南公安分局的同志交代了幾句之後,他們也陸陸續續上車,朝著城西區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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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夏天就要到了,天黑的時間應該越來越晚才對,可是,現在才下午六點多,天就已經黑了。
許琅駕駛著警車,行駛在公路上,公路上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的亮起,散發著橘黃色微弱的燈光,車子在經過這些路燈的時候,在公路上留下一道影子,顯得那麼的冰冷而孤寂。
現在,車上只有一個人,許琅的臉色陰沉的可怕,他看著前方的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李昭菁這是在挑戰許琅的底線,或者說,她是在觸碰許琅的逆鱗。
許琅這三十多年來,一直都在失去身邊的人,小的時候是父母,是姐姐,大了之後,是哥哥,是身邊的同事,還有戰友,以及那個自己曾經一直忽略,卻習慣了她的存在的女人,似乎,許琅就是一個死神,一個哀神,凡是和他牽扯上關係的人,到最後都沒有好下場,許琅不相信所謂的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他是一個警察,一個無神論者,但是,在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之後,許琅有時候也在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是命運的安排,自己註定要孤獨一生呢?
小的時候,父母出事了,那時候,他還不懂事,只是覺得好奇而已,幸好,那時候有外婆,有姐姐,有陸曄,還有她的陪伴,自己並沒有感到自己和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的,而當他慢慢長大之後,姐姐也遇害了,外婆也離開了自己,自己沒有了親人,只有不是親人的陸曄這一個長輩,還有她的陪伴。
許琅選擇做警察,最開始的目的不是為了懲治罪犯,維護這個城市的安穩和和平,他只是想還父親一個清白,找到殺害姐姐的兇手,給姐姐一個交代而已,只是到了後來,許琅在執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險任務之後,他習慣了身邊那群同事和戰友的存在,他可以放心的把後背交給他們,然而,當有一天,他們也開始陸陸續續的犧牲,離開,背叛之後,許琅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從前,回到了一個人的時候。
八年前,自己最看好的陸建偉,選擇放棄了自己曾經用生命守護的東西,許琅是無法理解的,也很難接受的。
七年前,卜子墨為了復仇,選擇了背叛自己的信仰,殺害了那麼多人,其中,就包括曾經的刑偵二隊的副隊長趙華。
六年前,張雷和葉雪菲離開了刑偵二隊,李磊在‘常師爺’狙殺許琅的那場行動的當中,選擇了背叛,那場行動,死了很多人,葉雪菲的父親,許淵曾經最好的朋友葉振海死了,許琅那個從小就沒有在一起生活過的雙胞胎哥哥許埌也死了,而她再給自己留下一個女兒之後,也死了,在那場行動的當中,還有很多許琅認識或者不認識的警察死了,‘常師爺’負責來狙殺自己的人,大部分也都死了。
當許琅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的時候,想到那些曾經自己無比熟悉,習慣了他們存在,從而忽略了他們存在的那些人,許琅的心情是格外的複雜,似乎,他們每個人死的時候,都是那麼的坦然,他們用生命捍衛了自己一直守護的東西,可是,許琅卻無比的痛恨自己,為什麼該死的人沒有死,不該死的人卻活了下來,比如自己,最應該死的自己卻活著,而那些更應該活著的人,卻一個個的倒下了,有的人在倒下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倒下,更不明白,昔日裡和自己稱兄道弟,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會突然從背後對著自己開槍。
那次案件之後,警方損失慘重,刑偵二隊已經名存實亡了,除了隊長寧嫣然和呂星之外,整個刑偵二隊已經沒有人了,‘常師爺’這個組織,在那次案件當中,也同樣損失慘重,它們選擇了龜縮,選擇了蟄伏,選擇了隱藏。
在六年前那場震驚全省乃至全國的案件結束之後,許琅選擇帶著小月月離開了S市,與其說,他是離開了S市,不如說許琅是在逃離S市。
是的,他就是在逃離,他失去的太多的東西了,也失去了太多的人了,他把一切都歸咎在自己身上,他不想再看到身邊的人,再因為自己而倒下,而犧牲,他不得不逃離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許琅帶著小月月離開了S市,他希望自己的離開,可以讓這座城市重新變得安穩與寧靜起來。
然而,在那個大年三十的下午的時候,寧嫣然和呂星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許琅就知道,該來的還是會來,無論自己躲到哪裡,那個組織的人似乎都不肯放過自己,儘管自己消失了六年,可是,陸曄還是死了,而陸曄的死看起來是個意外,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偵破,但是,許琅心裡很清楚,陸曄的死肯定也和自己有關,和那個組織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