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暴雨肆虐大地,雨柱被狂風扭曲成漫天巨浪,以銳不可當之勢,咆哮著衝向世間萬物,行走在黑夜密林中的江幽蘭,看著周圍草木都在拼命抓住大地,做最後的掙扎,猶如此時此刻的自己。
重回淺灘時,水道漲水近三尺,江幽蘭登上一直守候在淺灘上的小船,在狂風暴雨中,逆水行舟向著書院緩緩歸去。
再次抵達書院內島時,已近黎明,然而整個天幕被黑雲壓制,看不到絲毫光明,江幽蘭心事重重,對斗笠黑衣擼船者輕聲命令道:“不要呆在京都,先去臧林,再繞道去常州,到了常州和司婆聯絡。”
斗笠黑衣人跪拜應答一聲,便划著小船,消失在雨夜之中。
江幽蘭返回書院的別院後不久,便有同窗好友來訪,這次江幽蘭並未拒絕,不久後別院好友越來越多,得知江幽蘭只能在書院呆上幾日便要返回大親王府之後,眾人心中也是一番無奈的感慨。
昨夜這場暴風雨直到午時才得以停歇。雨中的雨餘庭更有一番與眾不同的風景,雨水在秋閣屋簷間架起瀑布,飛流直下,滴打這白玉石鑲成的地面,居然能發出清脆悅耳的打擊之樂,猶如沙場萬馬齊奔之馬蹄聲響,雄壯威武、節奏明快緊湊。
一大早,雨未停,秦風便走出房間,與奉常春、宮九歌和沐絕塵一起,秋閣弄音,高談闊論,可謂風雅之極,遇到不解之處,秦風便按照曲譜輕哼一段,接著沐絕塵轉軸撥絃三兩聲迎合、最後由宮九歌低眉信手彈出全段,四人配合默契,心有靈犀一點通。
中途瑤莫冰也加入其中,五人便一同對秦風所譜的新曲展開討論。
奉常春、宮九歌和沐絕塵都為當代音律大師,瑤莫冰在音律方面的天賦也是萬里挑一,秦風往往剛把想法表達出來,四人便瞬間明悟,在當今最頂尖的五位音律大能面前,這首《克羅埃西亞狂想曲》最終只用了半天光景,眾人不但成功理順音節,還達到了融會貫通之境界。
時至下午,雨停、雲散,一道七色彩虹架於雨餘庭之上,絢麗斑斕,迷人眼球。
細膩如薄紗般的古箏之音,伴隨薄脆清亮的銅鐘音色,節奏輕快的迴盪在雨餘庭之中。一陣低沉韻律,帶著緊促的節奏,時間彷彿倒流,讓人眼前情不自禁的出現一幅孩童在田間天真嬉戲的歡快景象,不時傳來天使般純潔的微笑。
突然一短暫的沉默,接著沉重而急促的豎琴聲響起,平靜被打破,戰爭驟然爆發響起,銅鐘緊密敲打,蕭聲高亢震音和絃奏出,眼前的畫面陡然變成一支支鐵騎踏過麥田和村莊,留下死亡、毀滅和黑暗籠罩世間,一雙雙悽苦恐懼與絕望的眼裡,看的讓人靈魂顫慄……
奉常春、宮九歌、沐絕塵和瑤莫冰四人,一箏、一琴、一蕭、一鍾,完美的演繹出這首《克羅埃西亞狂想曲》之真諦,聽的秦風心潮澎湃、浮想聯翩、如痴如醉。
曲終,眾人相識而笑,奉常春心中更是感慨萬千,有生之年能有幸彈奏如此神曲,大有不枉此生之感懷,看向秦風的目光,更增添幾分敬佩。
這首 《克羅埃西亞狂想曲》,中間的確有三段韻律出現瑕疵,前後音節並不搭配,期間五人討論之時,韻合的方法也嘗試了不少,但都不盡人意,秦風雖很少言語,卻總能給出最好的解決之法,三段瑕疵,有兩段都是秦風解出。不由讓四人汗顏不已。
痴迷於一道,往往對同道擁有才華之輩極為認可,因此四人看著這位彬彬有禮、謙虛有加的少年,甚是欣賞,特別是宮九歌,大有視為衣缽傳人的味道。只是感覺這少年在音律方面的道行似乎不弱於自己,才羞於開口,視為同輩之人。
而今日這一切,讓清修多年的瑤莫冰心境幾番輾轉,對秦風的評價,又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
都說世子品性惡劣,迷戀女色,可自始至終,在五人交談之際,秦風都刻意保持與自己最遠的距離,目光清澈,言語尊敬,沒有半點輕薄浮誇之意。
瑤莫冰心思玲瓏,更有一雙識人辨人的慧眼,眼前這少年,別說迷戀,隱隱還感覺到少年對自己的那種排斥和疏遠情緒。
都說世子不學無術,身無一技之長。抄襲盜用、沽名釣譽之事更是時有發生,關於這一點,瑤莫冰只能回應一句:不講武德,瞎了這些人的狗眼。
在鑑賞這首《克羅埃西亞狂想曲》的時候,瑤莫冰的眼神餘光一直未脫離秦風,而這位被稱為京城紈絝子弟、花花公子的世子,相處的這段時間,居然只望向自己三次。
期間,瑤莫冰偶爾走神,想到的卻是師傅那句教誨:世人喜好以惡意猜度,因而世間之事,大都以訛傳訛,切記莫要輕信,眼見為實。
然而有一點瑤莫冰怎麼也未想明白,即便秦風不好女色,也沒必要刻意疏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