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他特意去了趟賣油的老嫗家裡。
“女孩呢?”凌牧雲的臉色鐵青。
那夜救的女嬰,已不知去向。
他知道,這兩日,定北城處於飢餓和恐慌之中,女嬰交給老嫗,也是平素裡感念其寬厚,可現在,女嬰不見了。
老嫗眼神躲閃著:“公子,不是老婦沒有信用,可家中確實沒有糧食,就……就……”
“就怎麼了?”凌牧雲的手握在刀柄上,生怕老嫗說出“易子相食”的話來。
殺一個孱弱的老嫗本用不到出刀的。
“公子,饒命啊!”老嫗直接跪在地上:“昨日,孩子餓得啼哭不止,我……我就把孩子放在了憶石軒門口。”
“然後呢?”
“孩子被老嬢抱了進去。”老嫗說著,哭了起來:“公子,不是老婦有意丟棄,最後一口糧食都餵給了孩子!老婦實不知,這女孩是公子的千金,真要是知道,就是給老婦……”
“行了!”凌牧雲有些不耐煩,打斷了老嫗的話。
問個孩子下落,竟喜當爹了……
瘸九說,孩子交給了賣油婆,並未交代具體細節,現在來看,老嫗也未說謊,或許其中真的存在誤會。
“確定女孩是被抱進去了?”
“千真萬確,公子!那一幫子人出城的時候,我還見老嬢懷裡抱著呢。要不,咋個放心喲!”
老嫗說完,又是兩滴淚水擠下。
“嗯!”凌牧雲看著老嫗可憐模樣,又覺得自己做的有些許過分。
於是,從揹包裡,拿出一塊銀餅,遞給老嫗:“辛苦了。”
“公子,是要遠行?”老嫗也不客套,接過銀餅,看了一眼凌牧雲,大膽地問道。
凌牧雲點了點頭。
“憶時軒從哪出的城?”
“城南!公子,差了一天,怕是追趕不上了!我這事……”老嫗猶猶豫豫地,又將銀餅遞還過去。
她以為凌牧雲是為了追趕女嬰。
沒接老嫗的銀餅,凌牧雲轉身離開,準備從南門出定北城。
只因為,護國寺在北門放糧,他怕遇見道立。
事與願違。
沒等凌牧雲故作傷感的說上幾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定北城殘留的平民已經圍攏而來,依稀間有些眼熟。
原來,是那晚救下之人居多。
“凌公子!要走啊?”一少婦從懷裡掏出半塊黑乎乎的乾糧:“路上吃,省得捱餓!”
“沒有了凌公子,怎麼活啊!”一男子唉聲嘆氣的,遞過來一口小鍋:“路上煮點熱乎的!”
“官家走了,淩氏也走了,我們……”老嫗擠了進來,手裡拿著油壺:“公子,這瓶香油,算是一點心意,少放,能多吃幾頓。”
還有孩提,黑黝黝的小手遞過來一隻瘸腿的布娃娃……
凌牧雲的手停在半空。
他忽然意識到,現在的定北城,缺的不是官家,不是淩氏,是一個主心骨。
持續半天的劫掠,留下的,除了殘垣斷壁,還有對生的絕望。
再看看這群定北城的原住民,聲音悲切,拿出來的破爛物什,平素裡,連正眼都不會給一個,此時,卻顯得彌足珍貴。
“自身本苦,卻見不得眾生苦!”凌牧雲深呼一口氣:“果然,還是心太軟!不過,這賣油婆的嘴太長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小腳下裝著風火輪呢。”
“誰說小爺要走!”凌牧雲的白眼略顯俏皮:“我這不是給虞美人送行麼?來晚了!走,凌府!”
“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