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知道龜茲巽風的,可不多!”虞美人盯著遠處的人影,說的不鹹不淡。
來人走的不慢,身影很快就清晰起來,頭戴斗笠,身穿蓑衣,看樣子,也是奔著山洞而來。
“這裝束,總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凌牧雲順著虞美人的話繼續說道:“江南多雨,蓑笠充作雨服,可西域乾冷風大,沒有江南的情調。”
“等卸了擔子,也去看看‘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到底是何樣子。”虞美人的眼睛滿是憧憬。
“我也沒見過。”
淩氏不過微末,從晉元帝避難到衣冠南渡,上百世家,可沒有定北淩氏的名字。
且凌牧雲每月的那點月俸,拿到手裡,連出個定北城都難,更別說去江南了。
“有機會,一起看看去?”虞美人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只是笑了笑,睫毛蒲扇似的撲閃撲閃的。
“吳郡錢塘,有琅玡王氏所建的靈隱寺,據說湖景絕唱天下。”凌牧雲看似沒有答應,實際上,連看景的地點都已經選好了。
“好!”虞美人說完,轉過頭來:“那男子,應是梁胤。”
梁胤是梁州刺史梁熙之子,據傳已死在安彌之戰,怎會出現在此?
凌牧雲用疑惑的眼神望向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果然傳言不可信。只不過,這身裝飾再加上此時此地,他來著的動機,就值得推敲了!”
“這巽風奇觀,只能你看?”虞美人白了凌牧雲一眼:“沒準,歷經生死,了斷前緣,也準備遍覽天下美景呢。”
自魏晉以來,文人墨客,僧侶道士,或玄遊、或歸隱、或傳道,寄情山水,創造出花樣百出的遊歷方式。
在這種風氣下,虞美人的說法倒也貼合實際。
“我們二人忙裡忙外,你倒偷了懶!”嵇曠拍打著滿身灰塵,一臉抱怨。
倒不是做了這點活花了多大力氣,他只是覺得,站在虞美人身邊談天說地的,應該是自己。
“難不成,曠兄對虞美人有意見?”凌牧雲一招禍水東引,直接讓嵇曠支支吾吾的解釋了半天。
幸好,梁胤及時趕到,解救了一臉漲紅的嵇曠。
“氐族梁胤,忝為鷹揚將軍,來看巽風奇觀,不知是否有叨擾之處?”梁胤介紹完自己,環顧四人,最後,目光停留在虞美人身上,繼續說道:“這位不是十年一夢的舞姬?”
“奴家姓虞,梁將軍不嫌棄,可稱呼奴家虞美人”虞美人隨意施禮,語氣中略有不悅。
她對自己舞姬的身份並沒有什麼介懷,可除了十年一夢,還提舞姬,多多少少讓人不爽。
就像梁胤去過十年一夢,還放縱了一晚,現在遇到,總不能直接稱呼他“嫖客梁”吧?
“還什麼棄不棄的,敗軍之將,不足掛齒!”梁胤沒聽出虞美人話中語氣,反倒是說的灑脫。又轉向凌牧雲等三人:“這幾位是?”
能請虞美人來看巽風奇觀,且看起來又不像僕人模樣,梁胤心生好奇。
他知道,在十年一夢,虞美人只作相思紅豆,不可採擷。
“小小龜茲,倒是藏龍臥虎。”聽完凌牧雲等三人一一介紹完畢,梁胤恭維道。
“物以類聚!想那平常人等,也難得一見將軍真容。”虞美人面容俊美,說出話來也同樣漂亮。
也正因為虞美人的這句話,瞬間拉近了幾個人的距離,你讓我請的,坐下來談論巽風。
不覺間,天地漸暗,明月初升,風起東南。
“開始了!”
四人起身,看向遠方。
巽風初起,已是飛沙走石。
“一甲子一次,開始時便有如此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