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好像變了。
這是蘇願最近這段時間在煙霞居里禁足思索出來的,他看了看桌子上正焚著的研雪香,明明已經是大梁靜心凝神笑過最好的香,可他的心卻是怎麼也靜不下來。
桌角的炭盆裡的灰燼是他剛剛燒過的信,這已經是這個月裡蘇府偷偷送來的第三封信了,催促他快點重獲公主寵愛。
蘇願有些煩躁,一腳踢翻了炭盆,灰燼散得到處都是,他不由地咳了起來。咳著咳著他忽然頓住,他怔怔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炭盆,心中一驚,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竟然也會這樣不成體統了,他這樣氣急敗壞的樣子,公主怎麼會喜歡。
他又恨又惱,恨自己不爭氣,又惱自己連最基本的儀態都能忘記。
在他的生活中沒了公主以後,他忽然失了方向,像是打著轉的陀螺,忽而就左倒又歪,然後狼狽地倒在了地上,再也轉不起來。
從他記事開始,他就沒有什麼人生目標,因為他的目標總會有人幫他安排好,他一直在完成別人的事。他總是想著,等這一件做好了我就可以做自己的事了,當下一件事來的時候,他又會安慰自己,下一件事做完或許就能想想自己的人生了。
可是就這樣一件又一件,他幫父親做事,幫兄長做事,甚至還要幫主母和長姊做事,他好像永遠都有做不完的事,但卻沒有一件是為自己。
直到他進了公主府,他的人生好像再也沒了迴歸正途的希望,他偏離航道太久,已經忘了該怎麼掌握自己的舵。
失了公主寵愛的他,徹底迷失方向,當他被文年重新救回一條命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半分的欣喜。
“你為何要救我?”
文年對於他這種“只求一死”的表情根本不屑一顧,看他的眼神都帶了一絲輕蔑:“從前的蘇願已經死了,並且沒有人會在意,這世上再沒蘇願這個人,別說什麼我救你之類的話,我救不活一個死人。”說罷便離去。
蘇願愣愣地坐在床上,心中滿腹的怨天尤人的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直接消化在了肚子裡,因為根本沒有人在意他要死要活。
文年並沒有關著他,也沒有限制他,是因為文年根本不在意蘇願要死要活。
要死還是要活,如今掌握在蘇願自己的手裡。文年的態度讓蘇願很快就打消了一心求死的念頭,甚至開始主動問文年需不需要他做些什麼,而文年只說讓他養傷,什麼都不必做。
蘇願終於開始思索起來自己的人生,是以當他將自己的事情來龍去脈瞭解清楚後,不用文年開口,報仇的話他自己就先提了出來。
文年聽完很平靜,只是淡淡地應了句:“好,靜待時機。”
蘇願頓了片刻,抬起眼眸,緋紅色的衣袍頭一次在這雙眼睛的襯托下有了靈氣,他道:“你早料到我會這麼做?”
文年似笑非笑道:“人之常情。”
這一瞬間,蘇願忽然覺得他的眉眼很是熟悉,甚至有幾分像蘇家人,他不由地微微一驚。
不過很快他就將這個荒唐的念頭壓了下去,因為文年的心思太過敏銳,目光中帶著洞察人心的審視,蘇願在被他看穿之前,慌忙斂眉低頭,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