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子然關上門後,沈錦安立刻問道:“你究竟是誰?”
文年淡淡道:“我是誰,你不是已經跟錦玉說過了麼,就是你知道的那樣。”
沈錦安眼底淌過一抹失望,一時竟語塞了。
這樣的話,意味著他就跟文年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實際不過兩個陌生人。以前他雖說是文年名義上的小舅舅,可他沒什麼主見,自小有什麼事都跟在文年屁股後面跑,文年做什麼他也喜歡做什麼,文年常來歸雲館吃飯,他也常跟來,連簡子然這個朋友他究竟是怎麼認識的都從沒問過一句。
如今看來,他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文年一直有自己既定的人生和路線,而他不過是隨著他路上短暫地跑了一節。
沈錦安頭一次覺得自己的身份似乎說什麼都不妥,他支吾半天,問道:“那……那我阿姊的兒子他還活著嗎?”
“早在我出現之前他就死在鄉下了。”
又是一陣沉默,沈錦安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江國公最近如何?”文年問道。
沈錦安終於默默鬆了口氣,道:“父親最近似乎不太好,不是身體,是……他總唸叨著朝中的事,整日愁眉不展。不過,他沒機會見你,不知道你就是……是魏國公子。”他說出最後這幾個字的時候,覺得彆扭的要死。
文年倒是無所謂的點點頭,覺得這一切都是情理之中。
“你真的是魏國人嗎?”沈錦安抬頭問道,眼神裡竟還帶著莫名的期望。
“我是。”
沈錦安那點期望跟夜裡剪了燈芯的燭火般,根本沒機會燃起來,吹口氣就滅了,只有他還在瞎懷著僥倖。
“所以……日後若大梁與魏國兵戎相見之時,你我便是敵手?”
“是。”
沈錦安透過文年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難辨喜怒。恍然間,他彷彿看到當年還在讀書時,他完不成課業,夜裡偷偷來找文年抄書時的光景。
那時的文年就已經如現在一般挺拔了,只不過要青澀一些,而當時的他也是這樣的情緒,看不出文年的喜怒,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樂不樂意自己抄了他的課業。
可長大後的的每一件事,都不會是當年抄幾頁課業那麼簡單,當時他可以滿不在乎,厚臉皮地不管不顧文年究竟心裡怎麼想他,可現在他卻不能繼續沒臉沒皮地嬉笑怒罵,他必須去考慮這當中的關係,去明白身份之間著陰差陽錯的鬧劇。
好像忽然之間,他就明白了人們說的“還是當小孩子好”。
若他還是小孩子,他就能像沈錦玉一樣,不管文年是不是自己的外甥,只管纏著他,沒有人會怪沈錦玉。可若他還當文年是自己的外甥,那可真就是“不知好歹”了。
沈錦安低頭苦笑一聲。
“我是大梁的臣子,我的父親是江國公。你是魏國公子,你的父親是宇文君主。‘忠誠’,是自我們出生便印刻在我們腦海的訓誡。而‘兄弟道義’是你教會我的道理,我從未把自己看作一個長輩,一直以來我都將你看做兄長。”
他神情空洞,那雙不諳世事的眼眸此刻竟閃現了與文年相似的淡漠:“古人常言,忠義不能兩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