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再形容枯槁,英雄戰將面對危險也帶著骨子裡的敏捷反應。更何況蕭衍還沒到病得下不了床的情況,他八成只是餓久了而已。
蕭衍一手推開玉瑤,一手直接放倒如意手上的刀。乾脆利落。
寢宮頃刻亂成一團,宮人們尖叫著,侍衛衝上去拿下如意,一時間,整個殿內像一鍋徹底煮沸了的湯藥,跟恐懼不安煮成一鍋糊粥。
這一切太突然。濃郁的藥味和昨日的平靜麻痺著玉瑤,眼下是她想都未想過的場景,她還誤以為這會是最近以來最清淨的三日。
難道顧陽的預言是錯的嗎?
玉瑤跌坐在床腳,湯藥灑了她一身也不覺得燙。她的心不安地狂跳,渾身的血液卻四處逃竄,手和腳冷到了冰點,與那狂跳的心對峙,眼前發生的一切就跟鍋底徹底糊了的藥渣一樣難以下嚥。衣襟上的濃烈藥味刺激著玉瑤,一瞬間她竟心悸得幾乎要作嘔。
這刺殺到底代表著什麼?這難道也是歷史中必然要發生的事嗎?那她又在這裡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沒有人能給她答案,她只能被這場刺殺推著往前。玉瑤慌張地去看蕭衍,卻發現那雙眼睛早就等在那裡,玉瑤被他突如其來的目光刺傷,蕭衍那深陷的雙目中,此刻彷彿是雲霧籠罩著的深淵,黑黑沉沉,意味深長。
她立刻明白了這雙眼睛背後深深的疑忌。
玉瑤口中的臺詞像被安排好的一樣脫口而出:“父皇,不是我!不是兒臣!”她倉皇跪好,爬到床前:“父皇!這不是我的丫鬟,這是宮裡的!與兒臣無關。”
她說完,整個寢宮陷入了可怕的安靜。每個皇子公主都安排了兩個丫鬟,為何偏偏她帶的丫鬟出了事。
蕭衍只是深深地看著她,默不作聲。
沉默往往比憤怒更可怕,壓迫著玉瑤脆弱的神經,宮人們跪了一地,噤若寒蟬。
蕭衍那副乾瘦的臉像是隨時能張開血盆大口將玉瑤吞掉一般可怕,玉瑤寧可他打自己幾巴掌,可他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如意呢?如意!可以審問她!”玉瑤說著,一回頭,卻發現如意和明月早已自盡氣絕。
蕭衍神色冷漠又鎮定,彷彿剛才差點被刺殺的那個人不是他,又或許他根本知道沒人傷得了他,或者……玉瑤心中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這些日子的侍疾本就是一種試探?
蕭衍腦海裡浮現著這兩日玉瑤的模樣,和他曾問過的“你怪朕嗎”後玉瑤的笑容。
現在想起,那個不太明顯的笑容顯得有些是似而非。
御前侍衛幾步上前道:“陛下,兩個丫鬟已自盡,還請陛下明示!”
侍衛的聲音提醒了蕭衍要做決定,仍然是半晌的沉默後,蕭衍像是下定決心般,冷漠又幹枯的聲音道:“那兩個丫鬟查一下來路,寢宮內所有宮人入獄受審,此事不準傳出去一個字!”
“是!”
玉瑤的心還沒放下來,就感受到蕭衍再次漸漸投過來的冰冷目光:“還有……永興公主有嫌,帶公主下去休息。無朕允許,不得出房間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