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建康城天氣陰沉,滿天都是厚厚低低的濁雲。
原本該暖洋洋的天氣被如刀刃般銳利的風劃開口子,瘋狂地卷著灰塵和葉子,翻湧著滾過大街小巷。
烏青色的雲遮住太陽,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一輛黑色的喪車,從宮中出來,馬匹疾馳,白色的孝幡詭異地在空中飛舞,似乎還有隱約的女子哭聲。還未來得及分辨模樣,便從面前駛過,街旁的人們偷偷窺著,膽小之人嚇得躲進屋裡。
沉重的車輪聲傳遍大街小巷,讓原本就壓抑的建康城更添恐怖氣氛。
喪車最終在永興公主府門口停下。
這輛馬車詭譎異常,它比普通馬車更大一些,周身被塗成了純黑色,而與真正的喪車又不相似,彷彿是裝活死人的車子。
為何這麼說。
因為當一隻蒼白的手從裡面撩起車簾時,原本該放棺材的地方,卻是坐了一位女子。
裝死人的車裡,坐著一位活人。
風尖叫著,吹得孝幡紛飛如舞蹈,而那裡面的人卻靜得如一潭死水。
她身穿孝服,明明活著,心如死灰。
而她的臉上……
……
顧陽猛地坐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初冬的日子裡,他竟全身溼透,額上更是大顆大顆的汗水往下掉。
他來不及穿鞋,慌亂下床摸著桌上的水猛喝了幾杯。
他因為夢裡的恐懼渾身熱得發燙,清醒後的心中卻寒意森森。
顧陽看了看窗外,已經天亮了,不過應該還是清晨。他漸漸地平復著起伏的情緒,這才開始緩緩回想方才的夢。
這是他這段日子第三次做這個夢了,每一次都會比上一次要多一點點內容,而今日這次,讓他看清了是永興公主府門口。可那裡面坐的女子,卻被孝帽蓋住了一半臉,他沒有看清。
從他第一次做這個夢的時候,他就隱隱有種預感,這個夢跟他知道的那個歷史很像,直到今天,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歷史書上的那一段!
永興公主出事的那天!
他知道是哪一年,可是他記不得具體的日子,畢竟一個公主去世的日子,就連歷史上也未必會有確切記載。他拼命回想方才的夢,夢裡的悶熱感很真實,或許是個夏天,那就是……
明年夏日。
顧陽覺得心跳越來越快,他不得不用手平撫著自己的胸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如今已近年末,等開了春,夏日就在眼前。
而玉瑤,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
顧陽已經被這件事快要折磨瘋了,自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他試圖改變過的歷史都失敗了,他早知無解,也從未試圖挽救過任何一個本該在歷史中死去的人物。可如今面對玉瑤,可以說是他唯一覺得特別的朋友,他動搖了。
但若是將這件事告訴玉瑤,最終卻無濟於事的話,豈不是讓她在最後的歲月裡活得是一種折磨。又有誰願意親自看著自己的生命一天天走向盡頭,這何其殘忍。
一件明知是錯的事,他又為何要去做呢,更何況,這件事的風險他不知自己是否能承擔。
可他也段不能無動於衷,他慌忙開門叫來下人,低聲吩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