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棺材不掉淚。”張瀟笑了笑,又說道:“行兇者是那個陸仁丙,那件兇器也是他仿造的。”
項充終於微微變色,但仍強自鎮靜的:“大人不僅擅長推測,更擅長臆測想象,小陸患病請假,已經臥床兩日了。”
“那就把人帶到這裡來一問便知。”張瀟不理會他語氣裡的譏嘲之意,吩咐下去:“去兩個人到後面把陸仁丙帶過來,順便把他的床腿和櫃子裡的東西一起拿到堂上來,不得缺少一件。”
“本候親自去。”
張瀟的話音剛落,一直保持沉默的紫衣侯蘇暢便主動請纓說道。
她想來便來,想走就走,誰也不敢管她。果然跟著兩個御林軍一起去了。
張瀟曉得她是擔心御林軍內部相互包庇,耍滑頭。其實瀟哥巴不得他們這麼做呢。陰神關注下,他們一切行動都無所遁形,只要他們敢做這種事,就等於把刀柄送到瀟哥手裡了。不過既然她自告奮勇要去盯著,卻也不好駁她的面子。
等待的時間很短,對站在堂下眾人目光注視下的項充而言卻是度日如年。張瀟剛才吩咐的話猶在耳畔,其中細節分外驚心。床腿就是神火噴子的重要部件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張瀟說的幾點細節全都是真的。
項充的冷汗刷的一下流出來,他知道那個陸仁丙是從北邊出來的三級火系異人,加入御林軍以前曾在首陽山裡幹過造匠。據說他們有兄弟四個,是一起被老秦氏招攬過來的。剛才行兇用的神火噴子便是他自己仿製的。
“項充,人沒帶過來之前,你還有機會主動認罪。”張瀟道:“勾結妖人構陷王庭大員是要受株連之罰的,你自己已經死定了,但你的家人還有機會,他們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間。”
殺人誅心,對待項充這種死硬人物,就得講究攻心為上。樁樁件件的事實擺在他面前,容不得他有半點僥倖心理。最後丟出株連之罰,讓他曉得自己的境況,活路已經堵死,是死一個還是死一家子?
“大人,小人願意檢舉招供。”項充忽然跪在堂下連連磕頭,道:“求大人開恩,給小人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這一下,王澤和曹陽都有點傻眼。還真是他乾的?婆娑天奴倒是沒有出乎意料,她剛才在張瀟說出那些細節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張瀟的確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雖然不清楚是怎麼掌握的。
“說吧,本官聽著呢,只要你據實檢舉,本官自當酌情為你表功,處置的時候必會有所考量。”
“大人剛才所說全都是事實,只有一處與真相略有出入,此案小人並非主謀,那陸仁丙才是元兇首惡,小人接受老秦氏招攬便是他的手筆。”
張瀟微微點頭,道:“說下去。”
項充續道:“那陸仁丙據說有兄弟四人,都是老秦氏從北地招募來的工匠,老秦氏的本意是想利用他們的技術複製北地的工廠作坊,卻不料這兄弟四個所學有限,每個人所掌握的技術都不同,且還有欠缺,並不足以支撐起任何一項產業。”
不是他們學藝不精,只是北地的工廠作坊不僅有嚴格的保密守則,更有周全的保密措施,除了極少數絕對信得過的大匠外,沒有任何一個普通工匠能掌握某一種產品的完整的設計製造技術。
張瀟聽到這兒也是暗自心驚,沒想到這秦碧如的爪子早就伸到北地了。負責保密工作的溫仙洲居然一點都沒有覺察到。看來是有必要搞一次內部肅反自查行動了。
項充繼續說道:“這陸仁丙加入到御林軍以後便分配到了小人負責的小隊,平日裡此人出手大方,為人隨和,又刻意接近小人,故此很快便與小人結交成好友,後來忽然有一日他帶小人出街,去一笑樓嬉耍,認識了一個粉頭叫綠寶,此女頗有些手段,小人從此便著了迷,漸漸被吸引加入老秦氏。”
張瀟道:“可以了,說一說案發經過吧。”
項充道:“實際情況與大人所做推斷絲毫不差,大人和王老大人產生齟齬,小人把訊息透露給了陸仁丙,他與外界聯絡後定下了煽風點火擴大事態的計策,再然後我們就添油加醋散播假訊息,讓本來已經聽令回家休息的眾人重回府衙......”
“聽令回家休息?聽誰的令?”張瀟突然打斷他的話,瞥了一眼旁邊神態明顯不自然的王澤。
這位王氏家主才是值得下網的大魚,如果能借著這案子把他拉出水面,那才真是出師告捷大獲全勝。
項充搖頭道:“小人是御林軍體系,並不屬於府衙統轄管理,所以不知道其中細節。”
“嗯,也有你這一說。”張瀟知道他不敢得罪王澤,也不打算過分逼他,又道:“接著說下去。”
項充道:“後面的事情與大人推測的一樣,何老七他們十幾個人過來的時候,陸仁丙提前埋伏在樹上,用他自制的暗器殺了何老七,而後其他幾個隨行來的與老秦氏有關聯的同伴齊聲鼓譟,謊稱是大人您派人做的,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張瀟嘿的一樂,轉臉看向婆娑天奴,笑道:“聽見了沒?這就是你們菩提教眾乾的勾當,真是狗肉上不得席面。”
婆娑天奴面無表情,緩緩說道:“兩國交鋒本無道義可言,兩股勢力交手何嘗不是如此,而況且老秦氏雖然加入了菩提教,但畢竟時日還短,很多教義真經都還沒來得及學習。”
“瞧你這話說的,大日壇宗在你領導下有些年頭了,也沒見少幹幾件偷雞摸狗的齷蹉勾當。”
張瀟不客氣的說道:“大日壇宗的教義沒有一個字是讓人做這些勾當的,但那些虛偽的道理卻實實在在把教徒引導的好逸惡勞,貪婪無德,我在北地的時候辦過幾個大日壇宗邪徒做下的幾樁案子,每一樁都是把人哄騙的篤信天道劫數將至,傾家蕩產捐給神佛買平安,最後事主都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如果你認為這樣的教義沒錯,那我跟你就沒話可說了。”
“教義無錯,是有歪嘴人把經典念歪了。”婆娑天奴道:“本座從西南神山出來走入東陸以來,也曾處置過一些不法教徒,你不能把一小撮人的錯誤橫加到整個菩提教的頭上。”
大堂外,蘇暢親自帶人把陸仁丙帶到了,一起拿來的還有張瀟點名的傢伙。這案子到此刻,已經真相大白,其實已經沒有繼續審問的必要了。
張瀟呵呵一笑,道:“算了,今天不是跟你浪費唾沫的日子,那個陸仁丙帶過來了,現在是人證物證俱全,我要和王大人密談幾句公事,其他無關人等就請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