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壁的身上有一種自由主義的浪漫情懷,這個似乎不會衰老的男人身上始終保持著二十歲的活力。儘管江湖地位擺在那裡,但他從不會老成持重,更不會搞那麼多陰謀算計。
在按察司任上期間,他除貪官,殺惡霸,對有劣跡計程車族門閥貴胄下手從來不會手軟。查案子完全不講情面。也因此得罪了太多人,以至於葉氏為了平眾怒,掩蓋某些事,才把他出賣給了西陸。
受困西陸十年,他悟通了很多道理,想明白了為什麼會落到那步田地,也更清醒的認清了自己。雖然號稱是九龍結壁的謝壁,卻並非群龍之首的料。他有通天徹地的本領,也有除惡務盡的決心,但終究不能靠嫉惡如仇的殺戮改變時代。
回到東陸以後,他沒有選擇報復過去。除了天性疏闊胸襟磊落,更因為他知道從一開始傷害就是相互的。用過去的方式冤冤相報下去,永遠不會有贏家。他不希望曾竭力保護自己的兄長和殫精竭慮將他營救回來的兄弟為難。所以他選擇了貌似妥協的沉默。
儘管他向親恩和兄弟義氣妥協了,但卻沒有打算向這個時代妥協。
很多年前的五個庶出不得志為溫飽愁少年男女,曾立志要改變這個世界。在時代的洪流沖刷下,他們都做出了各自的選擇。有人選擇堅守本心,有人選擇成為時代最強者,有人選擇相夫教子迴歸平凡,有人執迷不悟成了瘋子,而作為老大的謝壁卻還沒有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標。
葉玄和謝安都曾真心邀請他加入,但他很確定不管是蒼穹書院還是士族集團,都不是他的心安處。
他忘不掉少年時那個安天下的狂妄夢想,建立一個讓求學者得其所學,安居者有其所居,溫飽不再困擾貧苦的時代。
同十年前的謝壁相比,區別在於現在的謝壁認清了自己,他知道自己或許有摧毀破壞的能力,卻沒有改變時代的能力。
他在尋找一個答案,一個跟他一樣不喜歡向時代妥協的人,這個人要比他做得更好,有機會改變時代的規則。
在北地的時候,素還真曾問過謝壁,有一個人,你不能確定他能否做到你所希望的,但你可以明白無誤的確認他能比你做的更好,這樣的人值不值得你賭上一把?謝壁當時質疑:你真認為這個張瀟會比葉玄做的更好?素還真說:現在來說,張瀟一定不可能比葉二哥做的更多,但未來我能確定葉二哥能做到多好,卻不能確定張瀟能做到什麼程度。
回到長安後,謝壁一直默默關注著張瀟的一舉一動。
在長安立足本身就很不容易,而張瀟這次來長安卻是要效仿上古奇人呂不韋,把漢王這樣老奸巨猾的仁王帝主當做奇貨可居的籌碼來爭取天下霸權的。毫無疑問,瀟哥的長安行必將難上加難。
沒有實力的人,談什麼都是空想。
一個月的時間,面對長安城的不友好和來自敵對方的重重考驗,張瀟用拳頭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無論瀟哥用了多少奇謀妙計,能用拳頭重創兵聖曹修道的人,都足以在長安擁有一席之地了。
只有手段和實力還不足以打動謝壁,張瀟還有義氣和膽氣,為了小鵬魔王姐弟,張瀟不惜拒絕老頭子的好意調停與曹修道開戰,這份義氣和膽氣更加動人。可即便是如此,謝壁也只是對張瀟多了幾分敬重。
葉玄的手段和實力更厲害,膽氣和義氣更絲毫不遜色張瀟。蒼穹院長跟北地龍頭比起來,差的是幾分人氣。葉玄身上什麼氣都有,邪氣,神氣,義氣,豪氣,膽氣,貴氣,論人格魅力簡直一時無兩,但唯獨缺的是人氣。
就像塵埃來自天外卻歸於大地,每個上位者犯下的錯
誤最終都會著落在最底層的每個人身上。
天空纖塵不染,而大地塵土飛揚。
葉玄大概是天下間最有權力,也可能是天下最有實力的男人。謝安與之相比也不遑多讓。
而這恰恰是謝壁最不喜葉玄和謝安的地方。
從小經歷苦難的謝壁在兒時有過一個凡人玩伴,在他快要餓死的時候,是那個玩伴的凡人母親時不時的從極有限的食物中擠出一點口糧救了他。但是就在謝壁覺醒九龍壁魂相地位改變打算報恩的時候,那位玩伴的母親卻因為勞累和飢餓死在了碼頭上。那位凡人玩伴則加入到雍郡王府專為凡人子弟開辦的免費學社。
後來謝壁想要幫助那位玩伴,卻遭到對方的拒絕。那位玩伴給的理由是,我們是不同的,無論你怎麼平易近人,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除非有一天,這個世界都不分異人和凡人了。
在北地,謝壁看到了與中原各地相同的權力架構,然而同樣的官吏民治制度下的天下卻有著絕然不同氣象。他還聽到了很多關於張瀟的傳聞,在奉陽城大街上,很多人都能隨口說出張瀟兄弟的糗事。
滿身塵土的張瀟悄然改變了北地的政壇格局和數千萬北地百姓的生活,異人和凡人所能享受到的福利和權利,幾乎沒有明顯區別。沒有高高在上獨享芳華,腳踏實地的做事,正是謝壁最欣賞瀟哥的地方。
傲嬌的九龍謝壁絕不會當面接受張瀟的招攬,就算心裡認同了,嘴上也依然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傲嬌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