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臨危不亂,立刻足尖點地,後撤避讓。勁氣險之又險地與他擦身而過。然而,他飄蕩於空中的腰帶卻被勁風掃中,立時斷裂成數段。他不禁臉色大變,腰帶空不受力,卻被對手的勁氣切斷,可知此人功力之深,非他能及。
江湖中人通常將武者劃分為一至三等,能夠勁氣化形者方可躋身一流高手之列。然而這只是極為粗略的劃分之法。在一流高手之上,尚有天、地、人、妖、鬼等諸多不同境界。若論輕功,劉夏涼可說是已達至地境之上,但論勁氣,卻不過只在妖境。這亦是許多輕功高手的通病,畢竟時間有限,修練輕功,必會減少修練勁氣的時間。
躲避之中,他瞥眼掃到如此鋒銳的勁氣之下,窗紙竟然未損分毫,心中更是驚撼無比。此人勁氣如刀,且控制嫻熟、收發自如,內功修為至少已達地境!現在又被此人搶佔了先機,硬拼的話,他實無勝算。
他不由暗感後悔,這一整晚他都小心謹慎,只憑借絕世輕功遠遠觀望。豈料最終卻因貪功冒進,不僅被對手發現,還被其纏住。
查覺到窗外有人窺視,影麟飛快地將烏木面具戴回臉上,躍出室外。一招不中,他毫不猶豫地連續出掌,澎湃的勁氣接二連三地向偷窺者轟出,猶如亂刃翻飛。
劉夏涼一邊閃動身影快速躲避,一邊尋機朝院牆退去。今夜收穫已然足夠,不宜戀戰。他正這般想著,突然心頭一悸,莫名湧出的巨大危機感令其心口尖銳刺痛!
與此同時,他驀然察覺,一把黑柄黑刃的短刀在夜色的掩蓋下,劃出一條奇異的曲線,無聲無息地自正前方向他射來,距離他的心口只差分毫!
這一刀,路線計算得極為刁鑽,正預射在他的退路之上,出刀時刻又拿捏在他萌生退意之時。故而,以旁觀者的角度看來,竟像是劉夏涼騰空而起,自己朝刀鋒撞去!
關鍵時刻,多年的警覺預感與絕頂輕功再次救了劉夏涼一命。半空之中,他將全身勁氣灌注於雙腿,勁氣在其腳下化形為氣輪,竟令他的身體閃電般旁移!
黑色短刀沒有如期射中他的心口,而是斜斜地扎入他的側肋。然而,他的後背卻無可避免地被呼嘯而來的氣刀掃中,背肌頓時失去大片血肉。
咬牙忍住前心與後背傳來的雙重劇痛,劉夏涼借後背勁氣的衝擊之力,如強風中的紙鳶,忽地蕩起,一下子翻過院牆。
“御風閃影?”見他重傷之下還能使出如此高絕的輕功,影麟微訝之後,反倒流露出幾分欣賞。
“……可惜了。”輕嘆聲中,他略一遲疑,隨即沉目追出。
荒山之上,劉夏涼狼狽奔逃,甚至無暇止住不停流出的鮮血。他的前襟一片洇紅,後背鮮血淋漓且衣不蔽體,令身穿雜役服飾的他,看起來比乞丐還要悽慘。不過本是必死的一擊,被他急中生智地轉換成重傷,對他而言已是極為幸運。
然而背後那道致命的氣息,依舊片刻不離地鎖定住他。他只有盡全力奔跑,才能與那道氣息略拉開些距離。對手的輕功不如他,是他唯一的逃命機會。
奔逃之中,他並未返回來時的道路,而是竭盡全力地翻越山嶺。這並不是他因重傷失去了理智,而是憑藉豐富的經驗做出的迅速決斷。對手的內功遠勝於他,雖說他可以輕功拉開些距離,然而在他重傷之下,此消彼長後,若是奔回十幾裡外的長安,極有可能被對手半途追上。何況以他現在的體力,恐怕也無法支撐那麼遙遠的路程。此地雖然荒僻,但以方向及距離推算,應距長安舊城不遠。長安舊城以往曾是一片荒涼,現在卻因太子的武林大會成為人們的集會的地點。他若是能夠抵達那處,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隨著一路點點鮮紅,他的體力在不停地流失。那道致命的氣息卻始終如滿弦之弓,箭鋒直指他的背心。
他被催逼著,不得不預付出生命來奔逃。輕靈的身體逐漸變得重如朽木,他僅憑求生的毅力驅動麻木的雙腿,不停地向前奔跑。就在他幾乎以為自己支援不住之時,長安舊城終於出現在他的眼前!
奮起最後的力量,他踉蹌著向城門跑去。
“劉大哥,你緣何受此重傷?”
一雙溫暖的手在他撲倒前的一刻扶住了他,模糊的視線內出現一片火紅的衣衫。
“小離?”
“是我。”
艾離雙眉緊鎖,扶他就地而坐,一面為他急點止血大穴,一面為他運勁保命。
感受到背心處傳來的暖燙勁氣,劉夏涼不覺心頭一鬆,身體一下子塌軟下來。
“何人傷你至此?告訴我,我定當為你報仇!”眼見他氣若游絲,艾離胸中激起一股俠義之氣。劉大哥忠厚勤勉、與人為善,怕是隻有窮兇極惡之徒才會與他為敵!
她情真意切的聲音令劉夏涼精神一振,強撐住一口氣,他道:“我命不久矣,唯有一心願,一直未能實現。”
“劉大哥不要講這些喪氣話。”他後背大面積流血,只一會兒的功夫便濡溼了艾離的雙手,令她頗有無從下手之感。她只得轉而看向他的前胸,卻驟然發現,他側肋處的那柄黑色短刀!
她的雙眸似被火光灼傷,瞳仁緊縮,長睫一陣急顫。
只聽劉夏涼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斷斷續續地說道:“我一生恪盡職守,卻仍有一憾。我虛度年華三十餘載,至今尚未婚娶,惹得母親一直在為此事煩憂。今日我斗膽……斗膽請你做我的新娘,你可願意?”
“我願意。”艾離想也未想,一口應下。
劉夏涼釋然一笑,安心地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