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知葉看後,嘖嘖稱奇:武林豪客大多桀驁不遜,如今卻守著規矩,老老實實地排隊,實為一大奇觀。
莫小雨則目光四掃,很快便看到陸青青正滿面生輝地挽著季憐月站於隊旁。而武林豪客們看向季憐月的目光大都懷有敬意,想來剛才必有一番事情發生。
見她到來,陸青青神色一冷,眼中滿是警惕。
“青青姐姐。”莫小雨故作不知,笑眯眯地衝她打了個招呼。
“你有何事?”陸青青冷漠出聲,高傲地昂起頭。眾目睽睽之下,她雖心中不喜,卻也不好當眾發作。
“上次開你的玩笑是我不對,小妹給你賠個不是。”莫小雨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朝她行了個禮。
陸青青本想不予理會,餘光瞥見季憐月正讚許地朝莫小雨點頭,便揮揮手道:“罷了罷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喬知葉見此,也上前見禮。他能言善道,幾句話說得陸青青的臉上浮起了笑容。
正寒暄著,有人匆匆向季憐月走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莫小雨看在眼裡,便乖順地說道:“師兄,你有事儘管去忙吧。我會和青青姐姐好好相處的。”
季憐月目光中流露出一抺欣慰,看來上次的一番言語,小師妹是聽進去了。走出數步,他回頭說道:“青青,外面風大,你回營帳等我可好?”
陸青青見他說走就走,本暗生惱意,聽到他特意叮囑,心情又立時好轉起來。
“師兄放心,我陪青青姐姐回去。”莫小雨朗朗一笑。
喬知葉一直對她察顏觀色,此時方能確定,她是真心欲與陸青青修好。
莫小雨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眨眨眼道:“三師兄,我和青青姐姐去營帳聊會兒天,你也一起來嗎?”
“不了,你們姑娘家的私語我就不參與了。”喬知葉灑脫轉身,徑自離去。想他曾自詡為萬花叢中過,到如今卻連自小看著長大的小師妹的心思都猜不透。也罷,反正欺負姑娘家也並非他的作風,還是另尋趣事去做吧。
莫小雨陪著陸青青往營帳走去,卻見她一步一回頭,目光似膠著於季憐月的背影之上,不由掩口笑道:“我家師兄還真是引人矚目,竟能將姑娘家的目光一直牽著跑。”
聽她如此一說,陸青青立覺不好意思,忍住不再回頭。停了一會兒,她沉著臉道:“你既知他出眾,為何當初不央求令師婚配於他?到如今,他已與我訂親,你就不要再妄想了。”
莫小雨淺淺一笑,對她的冷言冷語不以為意,“師兄關愛我不假,我亦敬重於他,然則關愛與敬重皆無關於戀慕,如何談得上婚配?我另有心悅之人,師兄亦曾對我直言,你必會成為我的嫂嫂。你也是有兄長之人,若能靜心分辨,當可知曉,師兄與我只是兄妹之情。”
“他真的這般對你說過?”陸青青心中暗暗驚喜,卻又將信將疑,“你既知他是如此優秀,又怎會不願嫁他?”
“兄妹焉可婚配?”莫小雨呵呵地笑了起來,“再者說,難不成所有優秀之人我都要以身相許?如果我從未下山遊歷,師傅命我嫁與師兄,我定然不會抗命不遵,想來會被師兄呵護一生吧。然則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由。只有當你遇到想要真心相待的那人之時,才能明白其中的分別。初時也許並無所謂,然而忽有一日,你驀然發現,再難與之分離。猶如喝慣了烈酒,便覺水淡,騎慣了烈馬,便覺車慢。師兄與我,便是那淡水與慢車,雖是極好,卻不再適於今日之我。”
說到此處,她停口不語,抬眸遙望遠方。薄煙籠上她的雙瞳,水色氤氳,似遠湖隔了雲霧,平波之下偶現瀲灩。冬風拂動她的帽紗碎髮,淺淡的陰影濃棲於她的腳下。不遠處傳來武林豪客們恣意的笑語,她的沉默卻如同水晶牆般將之隔絕,只有寂寥在其周身低嘆盤旋。
陸青青本對之心有芥蒂,此時此刻不知為何,忽然就相信了她。
……只有當你遇到想要真心相待的那人之時,才能明白其中的分別。……猶如喝慣了烈酒,便覺水淡,騎慣了烈馬,便覺車慢。
此言似是飛刃直擊她的心臟,令她情不自禁地反覆默默吟誦。季憐月於她而言,實不亞於烈酒,只要他稍有表示,她便臉頰燙紅,心如擂鼓。而莫小雨卻說他是淡水,想來這烈酒與淡水之分,也是因人而異的吧?那麼他呢?於他而言,她是烈酒,還是淡水?
“姐姐,在想何事?”
“在想憐月……”陸青青衝口而出,又急忙止住。卻見莫小雨捉狹地衝她擠擠眼睛,她不由頰邊一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說話之人早已回神,她卻因其話語久久沉淪。
莫小雨頑皮地一笑,“師兄訂親之時怕是難以料到,竟會有人為他日思夜想呢。”
“那是當然,他現在是我的!”陸青青大聲宣佈,不甘心被她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