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二人一坐一立都不言語,只有一隻手在上下運動。槍頭已然雪亮,那隻手卻仍舊一絲不苟地擦著。
呆立一會兒,綠衫少年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從背後解下包袱。一通翻找後,他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玉盒,遞到持槍少年面前,紅著臉大聲道:“那個……這是我做的傷藥,請你收下!”邊說他邊偷眼瞄向持槍少年的手。與光可照人的槍尖相比,那隻手上裹的那圈布條就太過隨意,不僅隨動作鬆鬆飄動,還隱約可見裡面未乾的血跡。
持槍少年終於停下動作,抬起頭來。審視的目光順著綠衫少年纖柔如玉的手上移,在細滑如緞的臉上定了定,他嘴角下撇,從唇中清晰地吐出兩字:“白痴!”
綠衫少年如遭雷擊,目光中滿是震驚。瑟縮了一下,他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說什麼?”
持槍少年哼了一聲,別過頭去:“聽不懂啊?我叫你白痴!”
眼中水霧驟起,綠衫少年猛然垂頭,腳步踉蹌地走去另一邊,頹然坐下。拉緊衣衫,他蜷縮成一團,如遭人遺棄的小貓。片刻之後,強忍住的水霧終於凝聚成珠,一串接一串地無聲掉落。
西風颳過,吹來一片秋寒。船外河水滔滔,船內小雨綿綿。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煩躁的聲音出現在綠衫少年頭頂:
“你到底要哭什麼時候啊?”
淚眼朦朧中,綠衫少年揚起小臉,高大的身影再次把陽光罩住。
持槍少年臉上滿是不解,想了想,他遞過一張胡餅,粗聲道:“喏,給你!”
綠衫少年瞥他一眼,默默轉頭,似在展示堅強不屈,眼中卻湧出更多淚珠。
秋水盈盈!持槍少年心頭一悸,臉色很有些發黑:“到底有什麼好哭的啊?”
“我不是白痴……”隨著一聲哽咽,那秋水似有匯聚成瀑布的趨勢。
嘖,受不了!隨口說說就能哭上那麼久,不是白痴又是什麼?
對面,綠衫少年仰起頭來,那雙哀怨的大眼睛正直直地瞅著他,似正期盼著答覆。
持槍少年看到手中胡餅,急中生智道:“我說的‘白吃’是請你白吃東西,不要錢!”
潮水退去,茫然的薄煙籠起。目光落到餅上,綠衫少年吞了下口水,像只幼獸被食物誘惑,想吃卻又不敢靠近。停了一會兒,他歪起頭問道:“你真的不是嫌我太笨?”
持槍少年搖頭道:“你一點兒也不笨。”
見他態度嚴肅,全無說笑之意,綠衫少年接過餅,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口,然後羞澀地笑了:“那我就白吃了。”
彼時,那長長的睫毛上猶自掛著一顆搖搖欲墜的淚滴,似新長出的荷尖上帶著的露珠兒。持槍少年看得呆了一呆,隨即“切”了一聲,別過頭去:男子漢大丈夫,只要原則不改,偶爾說說小謊,並無大礙。
……
“當”的一聲,手中長槍受力大震,對面傳來一聲怒吼:
“臭小子,你到底打是不打?!”
眼見得對手在戰鬥中走神,匪首獸大隻覺受盡侮辱。咱劫道的還謹守著劫道的規矩,哪有這樣橫插一槓之後卻根本不把對手當一回事的人嘛!
丁青山橫槍架住獸大力劈華山的一斧,猛發勁力將之震退,抬槍指點:“怎地?你自知不敵,想向小爺求饒?”
此言一出,如水入油鍋,立時激得山賊們目放怒火,頭冒青煙。
“臭小子,老大那是守規矩才跟你單挑,你當是我們兄弟怕了你不成!”
“老大!小子狂妄,咱們不必跟他講道上的規矩!”
“一起上,幹掉他!”
……
山賊們一片叫囂,獸大陰沉著臉將手中板斧一揮:“一起上,把這小子給我廢了!”發現不是對手,他立刻從善如流。
“殺!”齊吼一聲,眾山賊紛紛抄起傢伙,自山道上縱身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