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駕座之上,銀霞同樣披頭散髮。昨夜未曾睡好,今日一早她就去買下這輛馬車,又從珠寶店取出寄存的銀兩,獨自趕路。
此時,太陽剛剛露出小半張臉,絢爛的朝霞染紅了半邊天空。可惜她是背向西行,溫暖的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只照出了她孤寂的背影。
銀霞一邊駕著馬車,一邊心不在焉地啃著剛才在城裡買來的饅頭。心頭沉甸甸的,似被重物所壓。
來時,她結伴同行,去時,卻是孤單一人。
高大的城牆逐漸被馬車拋於身後,與她同來的那個高大的身影也離她越來越遠,再也無法回頭相見。
然而,心頭的沉重卻並不止如此。因為昨夜的尷尬,今晨她並沒有去向某個愛說謊的傢伙辭行。
這樣離開也好。她強打起精神,吆喝馬兒。
他也是名中原人,被人揹叛過一次就已足夠,她才不想和這些狡詐的中原人再有任何瓜葛。
只是,雖然想得明白,但那個傢伙笑嘻嘻的樣子卻總在腦海之中徘徊,久久揮之不去。
銀霞忽然有些著惱。我才不要去想他!細思起來,那個傢伙雖然總是嬉皮笑臉地說她是他的女人,卻一次都未曾好好地說出喜歡二字。虧她還當了真,他就這麼地不信任她,不僅孤身犯險,更連句真話都不肯告訴她。
忽然,肩頭一暖,那個傢伙笑嘻嘻的聲音彷彿又湊到耳邊。
“你要走怎麼都不跟我道個別?太不夠朋友了吧。”
銀霞愣愣地看著地上的人影變成了一雙。不會吧?才剛一想起,他就來了?
某人輕飄飄地上車,頗為自在地扶著她的肩膀,在她身旁坐下。
“你為何會在這裡?”銀霞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今日不是你父親的壽誕之日嗎?”
“別提了!昨晚上我把溫家看守十幾年的秘寶毀了。老頭子惱羞成怒,差點把我給宰了。到現在我的傷還沒好呢。”某人可憐兮兮地說著,順理成章地將頭賴上銀霞的肩膀,“這溫家我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本來全府上下就全都看我不順眼,再待下去豈不是自討苦吃。”
“你的傷沒好?”銀霞回過神來,擔心地看著他,“你師兄沒有助你療傷嗎?”
“二師兄是助我良多,我現在也確實好了許多。只是,唉!”喬知葉邊說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銀霞不放心地問道:“真的好了?那你幹嘛還唉聲嘆氣?”
“傷是好多了,可我同時還被二師兄狠狠地訓了一頓。”喬知葉的眉頭恨不能全都皺在一起,“所以早上他一出門,我就趕緊溜了出來。要是等他回來,還不知道又要再被訓到何時。”
“我看你是活該自找。”看著他那張比苦瓜還苦的臉,銀霞哈地一聲笑了出來,心頭的沉重似也消散了大半。
“你可真沒有同情心。”喬知葉嗔了一句,轉而笑嘻嘻地問道,“對了,上次你說過要請我去亦都護城裡做客,那話還算不算數?”
“我說的話何時不算數過。”銀霞白他一眼。
“那就好。總算又找到繼續蹭吃蹭喝的地方了。”喬知葉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困死了,我先睡一會兒。”
“你睡吧。”銀霞望著他,心中一軟。
喬知葉打了個哈欠,合起雙眼,全身沒骨頭似地癱倒在她的腿上。
銀霞並未阻止,任他舒服地躺好,眼中飄過一抺憐惜。這個口是心非的傢伙,傷還沒好就跑來追她,是在擔心她吧。
心間有種暖暖的東西流過,剛才的陰鬱似在一瞬間被一掃而空。
太陽逐漸高高升起,淡金色的陽光柔和地灑滿人間,將萬物籠於一片祥和與安寧之中。
馬車在銀霞的控制下平穩前行,身側之人的呼吸也趨於平穩。
“當”地一聲突響,一柄長劍自馬車後破空擊來,筆直地插於大路當中,正正地阻住了馬車的去路!
睡夢中的喬知葉驚得一下子睜開了雙眼,身子如彈簧般彈起。
“籲~~”銀霞急忙拉住韁繩,險險控制住差點受驚的馬匹。
“何人如此無禮!”她怒目轉頭相望。
一人單騎疾馳於大道之上,衣白如霜,面寒似冰。
“咦,是溫四。”銀霞眼中的怒火化為驚訝。
“糟糕,要命的人追來了。快跑快跑!”喬知葉顯然也是大出所料,抓起她握住韁繩的手,焦急催促。
“你還想逃往何處?”一抺白衣與帶著嗖嗖冷語一同躍上馬車。溫浩武面如冰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