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述說著,拿起粉拂,將粉均勻地撲打到銀霞的額頭與面頰之上。
粉末微揚,銀霞突覺鼻間一陣瘙癢,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公子夜無奈地嗔她一眼,遞了條絲巾給她。
銀霞擦了擦鼻頭,重新坐好。
端起另一隻盒子,公子夜繼續說教:“接下來便是施朱了。此物產於燕地,以紅藍花汁凝脂而成,故而稱作燕脂。濃者為酒暈妝,淡者為桃花妝,薄之施朱,以粉罩之,為飛霞妝。你既然名中帶了個霞字,那就便用飛霞妝吧。”
他邊說邊挑取燕脂在掌中調勻,細細抺上銀霞的雙頰,又取過粉拂,再撲一次粉。
這一次,銀霞又被粉癢到,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公子夜頗為無奈地停手,再次遞來絲巾,“你這麼怕癢,一會兒給你畫眉之時,可千萬要忍住啊。”
“這怎麼忍得了。”銀霞不開心地嘟囔,“所以我最討厭畫妝,又麻煩又難受!”
“只一會兒就好。”公子夜哄勸著,用小指挑了些燕脂,揚了揚指,“咱們先來點丹唇,最後再畫眉好了。”
他輕按住銀霞的肩膀,小指在她的唇上細細勾繪。
銀霞極為怕癢,隨著他指尖的移動,唇上傳來酥酥地麻感。她掐住自己的手腕,極力忍耐,終於待他描完。
“媚眼隨羞合,丹唇逐笑分。這丹唇一點,便令人玉面生輝了。”
公子夜端詳著她,似是極為滿意。
他取過絲巾把手上燕脂擦淨,又以清水將黛粉化開。
“最後一步畫眉。古人云,畫龍點睛。這眉若是畫得好,便能起到點睛的妙用,所以一定要最最細心。”
他拿起筆,蘸上化好的黛粉,輕輕托起銀霞的下巴,忽然戳了戳她眉心,“別皺著了。你皺個八字眉,難不成要我給你畫成壽星?到得壽宴之時,溫老爺就不用出場,只需派你代替即可。”
銀霞聽得“撲哧”一樂,心中緊張煙消雲散。唉,這畫妝真是受罪。以前每逢侍女為她畫妝,她都是能避則避,能逃則逃。好吧,事關族人生存大計,這種最麻煩最討厭的事情也只得忍了。
趁她放鬆,公子夜開始在她的眉上勾畫。他的眼神極為認真,一筆一筆,畫得極細極輕。
眉筆過處,銀霞只覺有一隊螞蟻拖著草葉爬過。忍耐了半天,她終於按捺不住,挑了挑眉梢。
“都說叫你別再亂動了。看,差點畫壞了!”公子夜氣惱地在她額頭重重一彈,“你要是再亂動,就自己畫去!”
“好啦好啦,你畫吧。這次我一定不再亂動。”銀霞揉了揉額頭,自覺理虧地乖乖坐好。真是的,這人一直都是副好脾氣模樣,怎麼一認真起來就變得這麼兇?
“忍得一時,方能成為真正的美人兒。”公子夜語重心長。吸氣凝神片刻,他重新蘸好黛粉,提筆畫眉。
銀霞不敢再動,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雙目相交,她突然發現,此時他粼粼雙瞳極明極亮,像兩顆璀璨寶石,每一瞬的光芒都不盡相同,彷彿要把人的靈魂都吸入進去。
她的心砰然一動,神情有些恍惚:這般專注認真的眼神,她曾在另一人的眼中看到過……
“在想什麼呢?”公子夜不知何時停了動作,擺手在她眼前晃動。
“沒想什麼。”銀霞臉上一紅。自己明明暗中發過誓,高昌不興,絕不去想個人的私事,現在怎麼突然又想起那些閒事?不過,既然他擁有相同的眼神,這樣的人應該也是值得信任的吧。
“認真學啊,我只能教你這一次!”公子夜不滿地伸出一指,連連戳著她的額頭。
“知道了。”銀霞護住額頭,不讓他再戳。她忽然覺得,畫過妝後,二人似乎一下子親近了許多。
公子夜退開數步,似畫師審視作品般,審視著銀霞。最後他用小指挑了一點兒燕脂,在她唇邊補了一下,這才籲出一口長氣,笑道:“大功告成!”
他將銅鏡豎起,展示得意之作般地問道:“怎麼樣,我畫得漂亮吧?”
“畫得真好!”銀霞吃驚地望著鏡中人。經他這麼一畫,鏡中自己竟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嫵媚。這般楚楚動人的美人兒,真的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