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並不曾騙過自己!路小花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色變得模糊起來,似被一層濃濃的水霧矇住。水霧越來越濃,濃到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水霧越聚越多,多到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一顆又一顆的水滴掉落在徐紹風的手臂上,他轉頭看到水滴的來源,黑眸一錯,閃出幾分慌亂,“你別哭,我沒事的。”
路小花低低“嗯”了一聲,眼眶裡的水卻仍舊不聽話地落個不停。
艾離抬目看向她,輕笑了一聲,“他真的沒事。別看血流了不少,但他刺的時候避開了要害,不會有事的。”
明明受傷的是他,怎麼反倒都安慰起自己來了。路小花擦了擦眼睛,努力止住淚水。可是眼睛裡的水怎麼也不受控制,就是不停地湧出。
“哈,避開了要害!”跟在後面的喬知葉怪叫一聲,“啪啪”作響地拍打著徐紹風的肩頭,“數月不見,你竟然變狡猾了呢。”
他大力地拍著,拍得徐紹風眉頭皺起,隱忍地吸著氣。
“喬大哥,你不要這樣!”路小花止住了淚水,不滿又擔心地叫道。
艾離轉頭瞪了喬知葉一眼。喬知葉這才汕汕地撤回了手。
進到屋裡,艾離和路小花把徐紹風扶到床上。可他卻不肯躺下,從床上直起身,對艾離澀聲叫道:“大師姐……”
艾離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阻止他道:“事情都已經過去,你就別再提了。”
“可是……”徐紹風看了一眼身邊的喬知葉,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
路小花敏銳地發現,他看向艾離的眼神中滿是痛苦與迷茫。
“廢話少說,你好好休息吧。”艾離忽然不耐煩起來,撫在他後背的手快速一動,點了他的睡穴。
徐紹風眉頭一皺,用力地睜了睜眼,卻終於不甘心地合了起來。艾離扶住他的身體,順勢把他放倒在床上。
這時莫小雨取來了傷藥,她掀開徐紹風的衣襟,為他上藥。
喬知葉探頭望了一眼,在一邊“嘖嘖”嘆道:“這個小瘋子,從小到大就沒讓人省心過。”
他湊到艾離面前,說道:“剛才我看到師傅了。他的臉色非常不好,我從來沒見他那麼生氣過。這次小瘋子真是太不聽話了。”
艾離瞪了他一眼,“這裡沒你的事,別在這裡添亂。”
喬知葉“哎”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被艾離趕走。
莫小雨上好了藥,對艾離細聲稟道:“大師姐,四師兄的傷口雖長,但卻不深,也沒有傷到重要部位,只是血流得多了些,需要休息調養。”
艾離點了下頭,吩咐道:“小雨你也出去吧。”
莫小雨聞言,溫馴地走出屋。
路小花正猶豫著要不要和她一同離開。艾離卻道:“小花,你留下來照顧他。”說完,她出屋將門掩起。
路小花侷促不安地在屋中站了一會兒,慢慢在床頭坐下。屋外的人都已被艾離趕走,屋子裡靜得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
她望著床上沉睡中的人,水霧又蒙上了眼睛。
剛才小雨為他上藥時,她看到了他腹部的傷口,那是一道從左肋一直延伸直右腹,足有三寸來長的傷口,皮肉翻起,血流不止。可是大師姐和小雨卻都說他傷得不重,就連他自己也是那樣說的。在場幾個人的神情都無半點緊張。
她不是醫者,不知道什麼叫傷得不重。但她知道,這樣的傷口若是出現在普通人的身上,那一定是叫重傷。
從第一次見到他起,他就總是在受傷。那時候,看到他居然能夠在那麼重的傷下活下來,她曾驚訝不已。他的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新舊都有。也許,他以前就常常受傷吧,所以大家對他受傷都已習以為常。可是,她卻怎麼也無法習慣。一想到不久之前,他差點就死在自己眼前,她心口處又開始細細密密地疼痛起來……
不行,要趕緊找點事來做才能不再胡思亂想。路小花用力地搖了搖頭,把又一次湧上來的淚水甩去。
她出門打了一盆熱水,先把他手上和身上的血跡細細擦掉,又換了盆水為他擦臉。她極輕地用毛巾擦過他寬闊的額頭,再撫上他閉起的眼睛。望著他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時,她的臉卻忽然紅了。
這雙眼睛睜開時常常冷冰冰地瞪著別人,但看向自己時卻總是暗含暖意……高挺的鼻樑一如他向來挺直的背脊……稜角分明的雙唇曾經那麼溫柔細膩地吻過自己……
想到這裡,路小花只覺自己的臉燙熱得似能煮熟雞蛋。
正在此時,床上的人忽然不安穩地囈語起來。路小花側耳聽去,他卻是在叫“大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