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外,黑衣蒙面人又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徐紹風緩緩走至房外。從敞開房門可以看見,對著大門的書桌後,一名男子正坐於燈下,翻閱書卷。
那人二十四、五歲模樣,見徐紹風到來,衝他和氣地一笑,動作樣貌像是名店鋪裡的掌櫃在招呼客人。
徐紹風卻謹慎起來。他敏銳地查覺到,那人的眼神裡無意中帶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成熟與老練。
黑衣蒙面人對那人略一拱手後,退了出去。
“深夜請來徐公子實是與禮不合,不過事出緊急,還望徐公子見諒。”那人將書放下,對徐紹風起身相迎。
徐紹風沉默地走進屋中,只待他的下文。
“敝姓溫,名浩才,是菊南山莊的溫家老二。”溫浩才一派溫和地自我介紹,同是菊南溫家的少爺,他全然不似溫四公子那般冷傲。
“原來是溫二公子。”徐紹風心念微動,已然明瞭。“溫二公子深夜請徐某前來,想必是為了明日我與溫四公子比武之事吧。”
“正是為了此事。”溫浩才心中暗贊,這位寒劍頭腦如此敏銳,不愧是與四弟齊名的人物。
徐紹風不動聲色地問道:“那麼白天飯館裡的招待也是溫二公子的一番好意了?”
“好吧,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溫浩才揉了揉額頭,索性直入主題,“我這麼做的目的是希望徐公子與我那四弟比武之時,不要讓他受到任何傷害。如果徐公子能自願退出比武,那自是最好不過了。”
說著,他將左手一擺,立即有數名僕役抬來一隻巨大的木箱。
木箱在徐紹風面前開啟,裡面閃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黃金百兩,不成敬意,望徐公子笑納。”溫浩才微笑著拱了拱手。
徐紹風一臉淡漠,“比武無情,刀劍無眼,恕我不能對你作出任何承諾。”
“如果徐公子嫌金子俗氣,那麼……”溫浩才又將右手一擺。
一陣悅耳的環佩聲叮噹響起,一位冰肌玉骨的美人搖曳生姿地從門外走來。只見她羅衫半露,輕紗飄搖,款款行近,蕩起一屋的朦朧與綺麗。
美人嬌豔的紅唇半張半合,一雙媚眼迷離地望向徐紹風。行至他面前一步之遙時,她緩緩撩起輕紗。輕紗之下是一雙赤露光潔的玉腿,如出水蓮藕般潔白膩滑。美目流轉,她將一條雪白修長的玉腿輕輕踢起,在空中劃過一個曼妙的弧度,徐徐放落在書桌之上。
徐紹風只覺一陣香風撲鼻,不覺垂下了雙眼,冷聲說道:“夜深天寒,請姑娘穿好衣服。”
溫浩才皺起眉頭,將手一揮。美人羞惱地瞪了徐紹風一眼,甩袖離開。溫浩才轉身前往書架,取來一長型木盒,捧放在桌上。
木盒乃是紫檀木所制,烏黑亮澤,典雅精緻。溫浩才開啟盒蓋,裡面盛放著一柄古樸的寶劍。握住劍柄,他將寶劍自劍鞘內緩緩拔出,一團光華隨著他的動作綻放而出。光華流動,凝而不散,劍刃猶如一汪清水,盪漾不已,仿若活物一般。他又將劍平平舉起,在劍刃上輕輕一彈。一聲有若龍吟的清嘯,在屋內繞樑迴盪。
“好劍!”徐紹風不禁脫口讚道。聽其聲,知其銳,雖看似無華,卻是一柄極品好劍。
溫浩才微微一笑,道:“此劍名曰龍躍,相傳是周武王私訪至淮水邊時,有白龍自水中躍起。他身邊謀士稱此處必有異寶。武王命人下水打探,遂發現此劍。後此劍被武林前輩一代劍聖袁墨奇所得。他功力高深,相傳曾用此劍一劍將流水斬斷。故此劍又名斬水劍。”
“果然是一把好劍!”徐紹風的目光為之吸引。
“徐公子眼光不凡。”溫浩才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將龍躍劍重放入木盒,推向徐紹風,“寶劍贈俠士,徐公子這樣的青年才俊正與此劍相得益彰。”
“多謝溫 公子美意。”徐紹風並不去接,卻將手中寒劍抬起,“不過,我已有了恩師所賜的寒鐵星霄劍,其它寶劍縱是極品,也不想更換。”
“好好好,像徐公子這樣不如此為外物所動之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溫浩才讚了一聲,並不氣餒,繼續說道:“在下如此冒昧,並非不懂江湖規矩,妄圖干擾你與四弟的比武。實在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實不相瞞,我那四弟,現已奉聖上旨詣詔見,過不多久就要進京面聖,而本月十八又是老父的壽誕之日,我不希望此時有任何意外發生。在下對徐公子有個不情之請,如果徐公子願意退出比武,方才的那幾樣東西便作為對徐公子的補償,溫家也會對徐公子恩感於心。”
他的這番話入情入理,實是讓人難以拒絕。
徐紹風思索片刻後,開口:“如溫二公子所言,徐某確是卻之不恭。”
溫浩才微微一笑,正要講話。
“不過,”徐紹風話鋒一轉,又道:“在下只想對溫二公子說一句話,即使你能力再大,也總有無法控制之事。徐某一介武夫,對朝中之事不感興趣,只知道江湖中人應行江湖中事。我名為寒劍,若比武之時不盡全力,那便是對霜空劍客的不敬!”
溫浩才見他到了此時仍是不肯答應,眼中不由浮起惱意。他沉聲說道:“既然徐公子如此不講情面,我也不便再多說些什麼。我也只想對徐公子說一句話:徐公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到來,又是受了誰的指使?”
徐紹風心中一動,臉上卻並沒有表現出來。
溫浩才見他沉默不語,又道:“徐公子您是個聰明人,希望不要被別人使喚了,還矇在鼓裡。”
徐紹風卻不言語,微一拱手,轉身離去。
溫浩才望著他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眼中露出一抹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