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過一線,春華轉冬寒。
一線之隔,一邊春意盎然,一邊冰雪皚皚,很難想象這世間還存在這樣的地方。
輕舟已習得無上功法龍逆中的第一式,淺龍勿用,有了這一招,輕舟心裡覺得,對付雪境裡的魔障便多了幾分勝算。
踏入雪境,風起,雪飄,輕舟的頭髮上染上了白雪。
歷經幾番風雨,輕舟少年的模樣已不再稚嫩,而是漸漸地生出了堅毅的稜角。濃眉,秀眼,面色黝黑,飽滿裡煥著清潤,身材修長,看著越發有男子氣概。
大雪茫茫,寒風凜冽,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地,全無生氣,如一顆死了的心一樣冰冷。
輕舟飛快地在雪地裡踏行,他身後的腳印很快就被大雪重新淹沒。不知走了多久,輕舟依然沒有尋到魔障的蹤跡,而他所到之地,景色幾乎都是一模一樣,那看著近在眼前的邊界和雪山,永遠還在眼前,但卻怎麼也走不近,離不遠。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
輕舟無奈地停下腳步,站在雪境的中央,苦苦地冥想,那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絲靈氣,然後就進入了冥想空間。
那裡還是雪境,除了輕舟,還有一個身穿黑衣玄袍的男子,那男子背對著他,一身帶著黑色氣息的渾厚靈力在周身環繞。
“這男子想必就是那魔障,他竟然背對著我,正是下手的好機會!”輕舟小心地看著這魔障,心裡盤算道。
輕舟暗暗地將丹元中的靈力聚在右手指尖,接著用力一逼,一道紅色的靈光旋轉著快速朝那男子打去,靈光所經之地,冰雪皆被捲了進去,一時如拖著長長尾巴的彗星,飛射向那男子的後背。
男子突然轉過身,慘白的臉上透著暗黑的氣息,一雙眼睛連瞳孔也沒有,只有兩團火焰在眼眶裡燃燒,這模樣把輕舟嚇了一跳。
眼見靈光帶著飛轉的冰雪就要將魔障擊穿,魔障卻突然發力,打出與輕舟同樣的一招潛龍勿用。而他的出手簡直快如閃電,輕舟還沒看清楚,他指尖的靈力已經飛射而出,片刻便與輕舟的靈力精準地撞在了一起。兩道巨大的靈力相撞,發出一聲滔天巨響,接著,在聲響的中間,一道紅光像巨浪一樣向四面鋪展開來,地面的冰雪也被這巨大的能量波推得朝四面擴散。
最後,一座冰山停在輕舟面前,另一座停在黑衣男子身前。很顯然,輕舟的靈力及對這一招的領悟都不如黑衣男子,停在輕舟跟前的雪山更大,更高,距離輕舟只有咫尺之遙。而停在黑衣男子跟前的雪山卻小得多,距離黑衣男子也更遠。
輕舟想不到,這魔障竟然也會龍逆,而且還如此爐火純青。
“為何要殺我?”黑衣男子不知何時又轉過身去,背對著輕舟,冷冷地問道。
他的聲音似乎比這雪境更冷,叫人聽了,不由得心寒。
輕舟打了個寒戰,心中暗道,“這魔障果然厲害,說話的聲音都能攝人心魄。”
“並不是我想殺你,是有人想殺你,他救了我的命,我自然要報答他。”輕舟如實回答道。
“是他?他一直想殺我。”黑衣男子仍是冷冷地說道。
“你為何要殺了他最心愛之人?”輕舟問道。
現在既然殺不了他,輕舟只能問明白他們兩人之間的仇恨。
“那也是我最心愛之人!”黑衣人似乎有所動容,他的聲音在那一刻彷彿有了一絲溫情。
“既是你心愛之人,你為何又要殺害她?”輕舟更不理解了。
“因為她不該愛上別人!”黑衣男子的聲音充滿了悲傷。
“你是說你最心愛之人愛上了仙尊?”輕舟問。
“不,他和我一樣,都是被拋棄的可憐蟲,她愛上的是另一個人,那個人叫袁長風,曾經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所以你就殺了她?”輕舟不敢相信,這世間竟然有這般狠心的人。
黑衣男子轉過身來,痛苦地喊道,“我不是故意要殺她,我本來要殺的是袁長風,可她卻替他擋了那一劍。”
輕舟輕嘆,“梧桐相待老,鴛鴦會雙死,感情這東西,半分也勉強不來。”
“如果你的愛人,人和你在一起,心裡卻裝著他人,你會怎麼做?”黑衣男子看上去十分痛苦,慌亂之中,他問輕舟,他很想知道別人遇到這種事情會如何做。
輕舟想了想,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沒經歷過的事情,當然不會有那種撕心裂肺,刻骨銘心的感受,說起來也就風輕雲淡,可當自己也經歷過了,才會懂得和理解,這世間所有的背叛和罪過,都會有他情不得已的一面。那時,你也就能理解甚至寬恕,那些曾經你認為十惡不赦的人。
世間之人,不是為情所困,便是為生活所迫,若能選,誰不想光明正大得做一個好人?
那些生活在陰暗裡的人,曾經也在陽光下自由地生長,他們眼中對光明的渴望,怕不會比別人少。
輕舟想了很久,終於慢慢地對黑衣男子說道,“我會選擇成全他們!”
“成全他們?成全他們?”黑衣男子已變得些痴了,他不斷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