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昨夜起,萬物又春生。
山下荷塘裡的蛙,此起彼伏地呱呱叫著,堂前去年的燕,又飛回來了。
年年歲歲,花花月月,暮暮朝朝地輪迴,時光不止,生命不息。
輕舟來千羽樓已有兩年,在這兩年裡,他一直在師尊楚離的身邊習字,讀詩,作畫。這種生活雖然愜意,但卻有違他來這千羽樓的本意。師尊總說,等他身體好些,心性定些,再教他一些最基本的功法。可日子一天天過去,眼見其他師兄師姐都學有小成,隔空取物,催動法器,都不在話下,只有自己,連被叫去幫山下劉奶奶殺頭豬,都被豬欺負。為此,他被師兄弟們笑話了好一段時間。
這一日,輕舟像往常一樣,從師尊那裡聽完經,便隨著幾個已經混熟的師兄回到寢宮。聽了兩年的經,他仍是一句也聽不明白,每當師尊問到他,他便要當眾出醜。記得前幾日,師尊講到《楞伽經》,便問他,為利殺眾生,以財網諸肉,是何意。輕舟從座位上站起來,想了半天,回答道,“這句話的意思是,為了錢殺了天下所有人,為了財用網抓了全天下的豬,這人應該是貪得無厭的大惡之人。”
此話一出,便惹得師兄師姐們鬨堂大笑。
因此,輕舟每次聽經,都在提心吊膽中昏昏欲睡。聽完經,他也總是睏倦的很,簡直比挑了十缸水還要疲憊。
輕舟一回到寢宮,便倒在自己的床上,連衣服也懶得脫了,不知不覺就呼呼大睡了過去。
夜半,蛙聲鼎沸,蟲聲漸起,攪得人難有睡意,幾個師兄坐起來,相互攀談。
他們談天說地,從江南聽雨閣說到南嶽夢嶽堂,從劍閣第一代閣主袁長風說到現如今的閣主袁天賜。期間談到劍仙袁秋塵,個個心情激動,崇拜無比。可興奮之後,他們又個個哀聲嘆氣,他們都覺得袁秋塵其實並不是羽化成仙了,而是被人害死了,而害他的人,很可能就是為了與他爭閣主之位的袁天賜。他們還有人說,其實袁天賜和袁秋塵並不是骨肉兄弟,袁天賜才是劍門閣主袁長風的獨子,而袁秋塵不過是袁長風撿來的,因此當袁長風將閣主之位傳給袁秋塵之時,袁天賜就已經懷恨在心。
他們說著說著,又說到睡得死豬一樣的輕舟身上,他們覺得這人什麼也不會,連讀書寫字這樣簡單的東西都學不會,與廢物無異,若不是有少樓主照拂,早該被逐出樓門,去那田地間做牛做馬。
其實,輕舟並沒有真的睡著,他是怕各位師兄知道他沒睡,又要拿他逗樂子,因此他故意裝睡,為了避免被他們發現,他還時不時打著呼。
他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聽他們說天說地,聽得津津有味,忽然聽到他們說自己,他本以為他們還是會像平日一樣,只說他年少無知,資質欠缺了些,沒想到,原來平日裡師兄們對他客客氣氣,處處禮讓,並不是因為喜歡他,而是礙於樓主的面子,其實他們心裡是這樣厭棄他,看不起他。
而師尊呢,恐怕多半也是礙於樓主的面子,才沒有將自己這樣笨,這樣不思進取的人趕出師門吧!怪不得師尊一直不肯教自己武功,輕舟終於想明白了。
眾人說著說著,夜已至三更,他們紛紛打著哈欠,回到自己床上倒頭睡去。
這時,便唯有輕舟醒著,他思來想去,總也無法開導自己。於是他想起爺爺臨走前對他說的那句話,“你心性未定,往後無論遇到何種境遇,都切不可自暴自棄。”他的內心才又好受些,別人看不起他,覺得他是廢物,那沒有關係,如若自己也這樣認為,那自己才真是廢物。
輕舟想通了,心安穩了許多,但翻來覆去,卻再也難以入眠。這時,他聽到宮外有人在竊竊私語,便爬起來,推開宮門,想去瞧瞧。
宮外月光如洗,照在地面的玉磚上,發出清淡的光輝。宮殿門外的一棵梧桐樹下,有三個人,他們站在一起,像在商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輕舟走近些,才看清,這三人是大師兄流陽,小師姐青梨,還有一位他叫不出名字的師兄,人長得斯斯文文,老老實實。
“你們在這裡幹嘛,怎麼還不睡呢?”輕舟走到他們身邊,輕聲問道。
這三人想是說得入了神,連輕舟走到他們跟前也沒有發現,輕舟突然一說話,他們倒是嚇了一跳。
大師兄連忙將輕舟攬到身邊,示意他不要說話,接著便帶著輕舟幾個,神神秘秘地往後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