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閒離別易銷魂。
此情此景,於和在袁生身上再恰當不過,想來他也曾是名動江南的風流人物,而今卻身陷囹圄,十載有餘,歲月在他身上日復一日的無情腐蝕,曾經俊俏的模樣不復存在,只剩這枯骨殘身和滿腔的憤恨,還在與這逝水流年,孤獨對抗。
塔頂上透進的一點白光,照在他觸控不到的地方,那似乎成為了他在這黑暗中的唯一希冀。
每年盛夏九月,只在重陽這一天,千斤重的石門才會開啟,外面的人會給他送來一壺好酒,一隻香雞還有一位孩童。
十二年過去了,十二位孩童的屍骨枯爛在他身邊,他早已麻木,甚至連屍體腐爛發出的惡臭都聞不見了。
今年是第十三個年頭,塔外的人依舊給他送來了這些。
一個瘦弱的孩童,端著香飄四溢的竹葉青和一隻肥雞,小心蹣跚地從塔外走了進來。石門緩緩落下,最後發出一聲沉悶的關合聲響,這孩子便不由得被嚇得一個激靈,周身置於無邊的黑暗之中,手腳顫抖的更加厲害。
今年這孩子有些特別,面對如此境遇竟然沒有哭鬧,袁生在心裡冷冷地樂呵了一聲。這些個無恥鼠輩,為了讓他就範,倒是費盡了心思。可他們終究低估了他,就算是困死在這銅牆鐵壁的鎖妖塔內,他也不可能向這幫烏合之眾低頭,其他的就更是痴心妄想了。
“有人嗎?”一個稚嫩的聲音怯怯地低問道,塔內瞬時迴盪出他自己的聲音,有人嗎?
孩子倒是被自己的迴音嚇了一跳,片刻又明白過來,原是自己嚇到了自己。見半天沒有人應答,也就泰然了許多,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用腳往前試探著走了幾步,朝著塔裡唯一的光亮走去。沒走幾步,腳被不知道什麼絆了一下,手上酒和雞差點摔落。他定了定神,蹲下去撿絆在腳邊的東西,拿了放到盤子內,又往前小心地移動著,朝著塔頂透下的那縷微弱的光走去。等走到光線下,兀自坐了下來,一雙烏黑的小手,抓著盤裡的雞腿就啃了起來,油脂粘的滿嘴滿臉,他只用袖子一抹,抓起盤裡的酒壺,一把將酒壺的塞子拔掉,咕咕地仰頭喝起酒來。
這怕是個許久沒有吃過東西的小乞丐吧!
袁生原以為他們花了些心思才弄來這般膽大不同的孩子,沒想到如今竟如此敷衍草率了,看來和他們鬥了這麼多年,他們也是意興闌珊,對他不抱什麼太大的指望了。
袁生在內心裡得意了一陣。
眼見著這孩子快要把肥雞和好酒都吃喝完了,袁生舔了舔乾涸的嘴唇,忙叫道,“嘿,臭小子,你餓死鬼啊,給我留點!”
這一聲把小孩嚇得,左手的雞,右手的酒都掉在了地上,一雙汪汪的大眼睛,帶著滿臉的油,不住地四處張望。
“這裡,別看了,這裡,快把雞和酒給我送過來,這原是給我的,你倒好就自顧自地享受,真是個小混蛋。”
小孩回過神來,把剩餘的半隻雞和半壺酒撿起來,朝著呼喊的聲音走過去,因塔內昏暗,他走到袁生跟前了也不知道,直到一個小腦袋撞在了袁生的腿上,才將酒和雞交給了他。
這人手和腳都被粗大的鐵鏈鎖著,這雞和酒卻能都飄到了他嘴邊,他輕輕一吸,雞和酒一下就都入了他的肚子。
袁生砸吧了一下嘴,一副酒足飯飽的模樣。
小孩聽了聲音,驚問道,“大叔,你這就吃完了?”
“對呀,難道這點東西還要吃上半日?”
“可你也太快了不是,你可吃到了滋味?”
“當然,我不但吃到了滋味,我還嚐到了雞中骨髓的味道,酒中歲月所醞釀沉澱的年份,還有這萬物生長所積累的靈力精華,這些你可吃到了?”
小孩驚叫道,“哇,原來你這樣厲害,我原以為我在吃的方面已經很了不得了,沒想到大叔你更牛,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嗎?”
“自然不行!”
“為什麼呢,大叔你這樣小氣!”
“呵呵,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他們派來的嗎?竟想矇騙我,告訴你,我是不會上當的,讓他們死了這條心吧!”
“大叔你說什麼,他們是誰,是不是將你抓來關在這裡的人?”
“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們想什麼我可一清二楚,用小孩來糊弄我,我就算一輩子困死在這,他們也休想。”
“大叔,你說的他們是不是南宮世家?”
袁生有些吃驚,這小孩子不過六七歲的光景,竟也知道南宮世家。
“你也知道南宮世家?”
小孩一聽,瞬時有些得意了,口若懸河地說道,“天下六門,誰不知道中原南宮世家的霸王南宮拓,他可是這大荒中數一數二的大英雄,聽聞劍仙袁秋塵也未必能勝過他。”
“哦,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還知道袁秋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