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走了!
面色蒼白得走了!
許小婉的話,每一句都象是千斤重錘一般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沒有做到。
曾經不懂事時的青蔥過往便也罷了,年少時他不懂事,如今他懂了,知道當年的事是他錯了,他想彌補。
然,往事可追,現事又要如何分辨呢?
就象小婉說的那樣,現在的沙棠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沙棠了。孩子什麼的便也罷了,生不了抱一個也行,他並非那麼古板守舊的人。可,若是她變了一個模樣呢?
長了耳朵、長了翅膀,甚至渾身都是絨毛,甚至多了一個尾巴的……沙棠,要他如何再愛下去?
“小婉,我覺得你說得太過分了!”
李倩一直是不喜歡雁回的,她也不支援沙姐和雁回再續前緣。然:“你扯著他以前的事不放我能接受,可你後來說的那是什麼啊?什麼長耳朵?長翅膀?長尾巴的?我和槿蘭哪個也沒長啊,沙棠怎麼可能會長那些東西?你拿這些嚇唬他,哪個男人能接受得了那樣的女人?”
“我就能接受!”
許小婉一字一句地講:“我要是個男人的話,我就能接受。我愛她的時候她是個人,後來因為變故,她變得不再象是原來的她了,那她就真的不是原來的她了嗎?這就象一個男人窮困潦倒的時候愛著自己滿手凍瘡的女人,哪一天他發達了,就能不再愛那個曾經為他凍壞了雙手的女人了嗎?李倩,或許有很多人認為這根本是兩個事。但在我看來,這就是一回事。如果你真愛她,你首先在意的不會是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而應該是她遭遇了什麼。你憐惜她、可憐她,心疼她,想著要如何和她一起面對現在的困境,而不是先在意她現在的模樣!”
李倩愕然。她呆住了!為什麼她竟然會覺得小婉說得很有道理?
至於一邊的崔槿蘭,倒是聽懂了。
“李倩,小婉不是在嚇唬雁回。或者說,好吧,那是一種嚇唬。但她的用意也並非說沙姐真的就長了耳朵還是尾巴,她只是在用一種比較極端的方式去試探那個雁回罷了。”
“試探?”
“對啊!就象咱們看到的那樣。那個雁回讓小婉這一嚇唬,直接想到的就是他能不能接受一個長了耳朵和尾巴的女人。他對那樣的前景感到害怕!根本就沒有去想,沙姐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事,才會變成了這副模樣?過程中她可受到了傷害,她可曾害怕?她如果不喜歡現在的自己,那麼他要怎麼安慰她?甚至於想著將來要用什麼樣的方法去替她除了這個毛病,做回原來的沙棠!”
想象真的很美好呢!
崔槿蘭也想擁有一個那樣的男人。可是:“小婉,那怎麼可能呢?這世上大部分的男人和女人,之所以相愛是因為看到了表面的現在和幻想的未來。所有的真情真感,就象你說的那樣,必須經過風霜歷練才能顯現出來。然,又有多少人能熬得過去?”
“大部分初戀的情侶,都在生活的瑣事中顯露出了自己最卑劣的一面。而大部分美好的婚姻都不過是因為一生走運,沒有碰到足以讓他們不顧一切的誘惑罷了。我承認沙姐很好,但是,你想象中的那種感情,真的是好人就能碰到的嗎?”
“若說親緣是天定,友情能自己爭取得來,那麼愛情,便是連天帝都無法控制的天緣!”
“所以呢,你的想法是什麼?”
許小婉扭頭看向崔槿蘭:“一生不愛?鄙視所有的男人?還是說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得失隨緣?”
前者,過於極端。後者,過於消散。
若想過得好,這兩者其實都是不可取的。
姻緣此事,確實真的象崔槿蘭說得那樣,是連天帝也無法控制的。
所以:“強求著實無用!哪怕你有再強大的力量,也無法護得住一個心愛的女人,給她所有的幸福。”
“那,怎樣才好呢?”
怎樣才好啊?許小婉信步走到了那扇打破的窗戶前,遙遙地看向了遠方:“愛一個人,愛,就好了。或許你不能替她掃平所有的災禍和障礙,但你可以教會她如何前進和抵禦危難。人生的路上,總有那麼雷是極大的。她扛不過去,你就替她扛過。至於那些小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教她長大了,讓她厲害了,有本事了,那麼,她自然也便不怕了。”
話畢,原本安靜的屋頂突然響起了激烈的破風聲。
崔槿蘭頭一個衝過去將許小婉撲倒在地,一路滾到了旁邊的餐桌桌布之下。至於李倩,則順手滾進了廚櫃的後方。
然後,咣咣咣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