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之知道這時候的南家母親肯定在氣頭上,她整天泡在醫院裡,既要承擔照顧病人的壓力,又要忍受可能會失去女兒的悲痛,她的神經已經被折磨得不堪一擊了,李南之實在不想趁著這個時候去惹她心裡更加不愉快,主動離開了病房。
他站在醫院大樓的外面,抬頭望著黑沉沉的夜空,心裡突然之間生出一種又迷茫又悲傷的情緒來,就像兩股用力拉扯的麻繩,朝著不同方向給他施加壓力,幾乎要把他這個人給扯開一樣。
這個夜晚的天氣並不算很好,天空上飄著厚重的雲層,連月光都在遮擋之下顯得十分黯淡了起來。
李南之緩緩地沿著醫院的小路走著,下意識地又走到了醫院後身的花園裡,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晚上的花園十分幽靜,沒有了白天的嘈雜,周圍一片寂靜,只剩那些盛開的花朵,靜靜地陪在他的身邊,他想起上次跟席凌顏在這裡的談話,想起了自己對席凌顏做出的那些承諾——一定會給南羽熙報仇,不惜任何代價。
然而他現在卻食言了。
他發覺自己只要在面對白思錦的時候,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下定的一切決心,都會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所有人都說白思錦不愛他,她只不過是為了錢,為了能當上闊太太,才跟李南之在一起的——然而李南之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相信這一點。
他想到了白思錦在天橋上,給自己打電話的情景,她的語氣裡含著無盡的悲傷,如果她對自己完全沒有感情,是絕對不可能會有那樣的反應的。
就算是當初白思錦接近她的目的不純,可至少現在,她對他是付出真心的。
李南之覺得自己心裡猶如塞滿了一大團亂麻,不管怎樣咬牙掐著自己的手腕,都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心裡始終是焦慮的,讓他幾乎坐立不安。
他看了看病房的方向,晚上的醫院大樓依然燈火通明,值班的醫生和護士們忙碌地跑來跑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哪裡都不需要他這個人的參與。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摔上自己車子的門,乾脆直奔公司而去。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忙有關白思錦的事情,公司的正式工作囤積了不少,雖然說助理非常能幹,大部分的事情他都能替自己完美地完成,但是畢竟有些事只能由他親力親為去完成才行。
他在空無一人的公司裡開啟電腦,兩隻手在鍵盤上飛舞著,把自己整個人都埋在沒有做完的檔案當中,希望用無止境的工作來麻痺自己內心的糾結,讓自己緊緊繃著的神經能稍微放鬆一下。
而另一邊,在李南之的家裡,白思錦也並沒有好好休息,而是同樣伏在桌面上,用筆在面前的信紙上奮筆疾書著。
她深知自己跟李南之以後大概是不會再次見面了,不管自己有沒有去警察局自首,她的這一切所作所為也足以讓李南之永遠都不再相信她。
就算是作為她自己——她也實在是沒有辦法,在自己導演了這些鬧劇之後,還大言不慚地出現在李南之面前。
她突然覺得自己心裡十分難過,就算是在看到李南之擋刀救下南羽熙的時候,她也沒有現在這樣,難過就像浪潮一樣來勢洶洶,把她整個人都快要淹沒了。
放下手中的筆,白思錦把目光落到桌子旁邊一直襬著的一把裁紙刀上。
那把刀是裝修用來割桌布的,非常鋒利,稍微一碰面板就能劃出一道血痕,她顫抖著手,把裁紙刀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她與其選擇死,也不要在牢獄度過一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初升的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照在了李南之的辦公桌上,把他從瘋狂的工作當中喚醒了。
他猛然抬起頭來,眯起眼睛看了看有些刺眼的朝陽,心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白思錦還在家中,也不知道此刻有沒有去自首呢。
他竟然把這件事給徹底忘在腦後了!
他一秒鐘都不敢耽擱,慌忙跑到停車場,在回家的路上狠狠地踩下油門,途中似乎是經歷了好幾個超速拍照攝像頭,又或者闖了幾個紅燈,估計過幾天就有罰單寄到他的公司了,但是李南之已經對這些不在乎了。
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飛奔回家,一路飆車,本該四十幾分鐘的路程,硬是讓他壓縮到了十五分鐘,就站在了自己家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