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遠看過父親寫回來的信,倒是一點都激動不起來,他知道母親不可能去違背父親的意思,有委屈都只能悄悄躲到角落裡抹眼淚。
“徐站長,多謝你看得起,出這麼高的價錢,可惜我們家項清不答應賣地皮!”丁淑賢乾脆利落的拒絕,“芳芳,去灶房選兩根絲瓜,兩根茄子過來。”
項芳眼淚都流出來了,抓著丁淑賢的胳膊不放手,她不理解為什麼母親不答應。
父親都坐班房了還要問他的意見,屋頭如果有3萬塊錢,她就能在學校挺直腰桿,她想吃肉、吃冰糕、穿應季的新衣裳。
“爸爸還要坐九年多班房,不賣地皮,等他放回來我們一家人都餓死了。”項芳見母親冷著臉不同意,急得放聲大哭。
項遠卻想得簡單,這個老房子是父母的,賣與不賣肯定要大人作主,何況未必沒有其它辦法,反正地皮不會飛。
他跑到灶房用塑膠繩拴了幾根新鮮的絲瓜和茄子,拎到徐秋林面前。
“徐叔叔,謝謝你的好意,這是我媽媽早上才在自留地摘的,拿回去吃個新鮮…”項遠客氣得很。
徐秋林滿是遺憾,示意女兒接過項遠遞來的絲瓜茄子。
這是初次上門的禮節,他本來也應該提點東西來登門。
但沒想到自以為雪中送炭的事情沒談攏,不過沒得關係,只要有錢在手上,他始終能買到合適的門面,只是更貴點罷了!
“文君,給阿姨說再見…”
小姑娘禮貌的說了再見,她像是嫌髒,只用指尖小心翼翼掐著捆蔬菜的塑膠繩,跟著徐秋林走出院門。
項芳呆呆看著徐家父女離去的背影,有種希望徹底破滅的絕望,項三妹揉著惺忪的眼睛,頂著亂雞窩一樣的長頭髮,走出來問姐姐在哭啥子,把她都吵醒了。
這一問像捅了馬蜂窩,正發呆的項芳又衝回自己房間,倒在床上痛哭起來。她哭得昏天黑地,晚飯也不起來煮,一副了無生趣的樣子。
丁淑賢也有些著急,但一時也沒得啥子好辦法。
項家老房子到鎮高中直線距離不過200米,但因為有個陡坡需要繞圈。
項遠到小竹林上的高中逛了一圈,還逮到幾個禍害竹筍的象鼻蟲,當地土話叫做筍子蟲。
油亮的甲殼呈紅棕色,味道鮮美,比小龍蝦好吃得多,但筍子蟲屬於空軍陣營,飛起來又高又快,所以比小龍蝦更難捕捉。
“姐姐起來吃筍子蟲,項二娃剛烤好的,又脆又香,嘖嘖嘖…”項三妹舉著兩隻烤得焦黑的筍子蟲,拿到木床邊,在項芳面前晃來晃去的顯擺,筍子蟲特有的清香味誘人得很。
項遠在灶房頭跟母親說話,他剛聽說新街要和坡上的高中連起來,就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媽,那個開眼鏡店的尹叔叔有沒有來要過債?”
丁淑賢嘆了口氣,“不曉得他哪時候來,債還有一年多就到期,實在不行媽就回崇慶找你外公和舅舅借錢。”
這麼多年不但沒有幫襯孃家,反倒要回去借錢,她想起來心頭就像鈍刀子在割肉,有種生不如死的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