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景瀾冷笑一聲,原來這是在打白家茶葉營生的主意,比起美酒與絲綢,這茶葉可是白家的根本基業,白家怎麼能捨棄?
向景瀾有些晃盪地起身,她來到凌希的面前,不卑不亢地說道:“皇后娘娘好大的口氣,一開口就要白家三分之一的產業,而且還是白家最重要的產業,白家效忠東俞皇室幾代帝王,就算是當年先帝在世,怕是也不敢開這個口吧。”
向景瀾的據理力爭倒讓凌希有些吃驚,這個宣武帝養大的文昭朝公主,果然氣度不凡,就算被人逼到了絕境,還能這般氣勢,確有幾分讓人敬佩,凌希也不得不低聲說道:“大長公主,如果您同意本宮剛剛的提意,白家七小姐會被恩封為和親公主,風風光光地下嫁北戎左賢王,並且會釋放白家的少爺,白家依舊是東俞的皇商之家,皇親國戚,世代榮華富貴。”
向景瀾一隻手緊緊扣住血衣,她看著凌希,一字一句地說道:“若是白家不願意呢?皇后,不,是陛下,打算滿門抄斬了白家嗎?”
凌希的手心有些微微冒汗,她想向弘宣確實不會將白家滿門抄斬,而且沒有真憑實據,向弘宣也不能將白家問罪,最多再死幾個白家少爺,向弘宣就是知道會是這樣的局面,所以才會想到威逼利誘,才會大張旗鼓地裝病,才會故弄玄虛地不見向景瀾,可惜向景瀾心中就跟有個明鏡似的,她都知道。
“大長公主,本宮有幸見過白家七小姐,本宮一直覺得七小姐的名字就是比白夫人的要好。”凌希說道。
向景瀾身子微微一顫,眼神有些閃躲,凌希又緩緩地說道:“念珠妹妹曾與本宮在椒房殿月下對酌過,她說她來東俞的皇宮不過就是想看看當年大長公主生活過,以及困住白夫人一生的地方,她跟本宮說她要走,要去北方的草原上好好地騎馬跑一場,但沒想到如今她要嫁到北方的草原,念珠,念珠,滄海遺珠,才是真正的寶珠,秋瓷秋瓷,不過是那遲到的秋天,註定了一生無果,大長公主,您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妹,為什麼命運就如此天差地別?還是說她們根本就是錯位人生?”
凌希邊說著邊步步逼近向景瀾,向景瀾不知不覺中就往後退了幾步,她的心也在後退中顫抖不安。突然凌希停下腳步,向景瀾那慌了神的心才稍微安穩些。她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她想凌希已經知道白念珠與白秋瓷的秘密。
“皇后娘娘,您該知道後宮的女人有多苦,皇室的公主也生活在後宮,她們不像皇子,只要不爭權奪利,不覬覦皇位,就能混吃等死富貴逍遙一生,她們從出生那刻起,身上不僅是披著絢麗的華服,還有一生的皇室責任,婚姻與自由從來都不是公主可以擁有的,包括從她們身上掉下的肉,或許都會成為皇室的政治籌碼。”
向景瀾紅潤的雙眼再也抑制不住那飽滿的淚水,眼淚很快就從她的眼眶中流下,慢慢地滾下她的臉頰,她那哀默的眼中似乎都爬滿了過往,凌希的心不由得被觸動,現在凌希眼中的向景瀾已經沒有剛剛那威嚴的氣勢,只有一個女人最脆弱的樣子。
“大長公主,如果您接受了陛下的建議,念珠妹妹不會成為東俞的叛國之人,她還能嫁給她的愛情,還有東俞皇室這個孃家,她人生就正位了,皆大歡喜不好嗎?”
向景瀾再次淚眼婆娑地看著凌希,凌希的臉上寫滿了比珍珠還真的坦誠,向景瀾抽搐了下鼻尖,緩緩地說道:“我一生有二子一女,其實我最疼愛的是我那二兒子白流蘇,當年懷他的時候,先帝將我接回皇宮,親自賜名流蘇,並且告訴我,若是個女孩,就要許配給太子,也就是當今陛下為正妃,也許是因為我不希望自己女兒走進後宮,終日憂心,也許是因為不服後宮水土,我生產之時,九死一生才生下流蘇,可太醫告訴我,流蘇體弱,怕是一生都會是個病秧子,我又驚又喜,驚的是我兒還是受苦了,喜的是還好不是個女兒,我那時就在想,不管先帝如何屬意白家女,我的女兒一定不能進宮,就算成了個下人的女兒,也在所不惜。”
說著向景瀾又不禁落淚,她看了一眼血衣,堅定地說道:“皇后娘娘,雖然此次流蘇沒有被拿到邑城的大牢裡,但若是日後他也被牽連,送進大牢,怕是挨不過大牢的酷刑,如果流蘇有個什麼意外,我也是活不了的。煩請娘娘回稟陛下,白家願意將茶葉的營生上交皇室。”
說完向景瀾利落地抬起手,拭去臉上的淚水,她優雅地向凌希行禮,轉身剛要離開,突然凌希想到了白秋瓷,她著急地開口問道:“大長公主,您就不想知道白夫人到底是怎麼死的嗎?”
向景瀾停頓了一下,一滴眼淚靜靜地劃過她的面龐,她一聲不吭,默默地離開了飛羽殿。
凌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雖然威逼利誘對向景瀾沒有多大作用,但好在她知道向景瀾愛女心切,向弘宣的差事她才能辦完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中都是剛剛向景瀾那無盡的傷痛,以及白秋瓷那溫婉的身影,她的心也揪在了一起。
忽然顏姑姑來到她的身旁,小聲說道:“皇后娘娘,平南王妃進宮了,平南王妃說在北境曾得白家七小姐的幫助,所以特意進宮來求見娘娘,請娘娘為白家說情。”
凌希一怔,自從丁綠拂嫁到平南王府後,幾乎很少出平南王府的大門,更是不曾進宮過,今日為了白念珠,丁綠拂居然進宮了,她想丁綠拂與白念珠的情誼應該相當深厚吧。
“讓她回去吧,告訴她,白家不會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