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映容快步走進升樂坊的後門,只見陳小六提著燈籠在院內恭候,連映容眉頭一皺,問道:“怎麼是你,花娘呢?”
“傍晚時分,花娘說是有事,出了升樂坊,還沒回來,主子,您快些進廂房吧,大人已經在等著您了。”陳小六催促道。
連映容來不及多想,立刻往廂房走去,周洵一見連映容就有些責備地說道:“姑姑,到底有何要事,非得今夜在這升樂坊相見,您不知道最近邑城裡流言頗多嗎?”
“什麼?周相不是你有要事,讓花娘通知奴婢,今夜來這升樂坊相見嗎?”連映容吃驚地說道。
周洵一愣,立刻回答道:“是花娘告訴本相,說是姑姑有要緊的事,務必讓本相今日入夜後來升樂坊相見。”
說話間升樂坊內似乎有些躁動,連映容立刻叫來陳小六,問道:“出了何事?”
“主子,升樂坊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大量的官兵,已經將升樂坊正門與後門團團圍住,說是要來搜捕匪人。”
連映容一驚,她立刻想起了花娘的古怪,頓時懊惱不已,她一直很小心,升樂坊的姑娘不是南人,她絕不信任,若不是她一手培養的管事秋娘跟人私奔了,再加上花娘也來升樂坊五,六年,著實能幹,她不會輕易信任花娘,讓花娘做升樂坊的管事,但沒想到花娘居然背叛了她,她不由得說道:“壞了,被花娘算計了。”
周洵鎮定地說道:“姑姑莫要慌,你趕緊換上婢女的衣服,今夜官員的車駕多,你趁亂鑽入官員的車駕中,那些士兵不敢輕易攪擾官員的。”
連映容覺得有些道理,定了定神,剛想離去,陳小六小聲在她耳邊說道:“主子,廂房旁邊的廢院裡有偏門,可以出去。”
連映容眉梢一挑,從偏門出去,不僅能躲過士兵的搜尋,而且她還能及時回到後宮,最好不過了。她微微向周洵行禮,說道:“周相,奴婢自有出去的辦法,奴婢先行一步了。”
說完她快步跟著陳小六往旁邊的廢院走去,她們前腳才離開,後腳晏清就帶著士兵就來到了廂房,周洵淡定地飲酒,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晏相,怎麼今日有雅興來這樂坊風花雪月了?”周洵淡定地說道。
晏清環顧屋內,只有周洵一人在飲酒,連個美姬都沒有,怎麼看都相當反常,突然一個士兵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他揮了揮手,身後計程車兵都退下了,他從容地入席,拿起酒壺,倒滿一杯酒,說道:“周相,您不該來升樂坊呀,如今您身上可是有公案的,而且邑城裡都在傳您是這升樂坊的主人,您不該避嫌嗎?”
“本相鰥夫一個,比不了晏相家有賢妻,不到這升樂坊逍遙一番,那日子可就沒法過了,總不能因為流言,就怕得不敢出門了?再說本相就算在升樂坊,又能說明什麼?”周洵佯裝鎮定,戲虐地說道。
晏清緩緩地喝下手中的酒水,微微一笑,說道:“那是,流言就是流言,沒有真憑實據的事,本相也不信,不過剛剛有士兵來報,說是這廂房裡有人鬼鬼祟祟的離開,本相想,這人若不是那匪人,怕也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本相已經派人去追尋了,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說著晏清給周洵斟滿酒,又說道:“周相,我們就在這好好飲上幾杯。”
頓時周洵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他失魂落魄地放下手中的酒杯。他想若是連映容被晏清抓到了,他與後宮勾連的罪名可是要坐實了,而且晏清一定能夠查到連映容就是升樂坊的主人,他與蕭湘湘涉獵前朝,結黨營私的罪怕是也跑不了了。周洵扭頭望向窗外那無盡的黑夜,這一刻,似乎他覺得眼前都是黑色,夜太長了。
連映容幾乎都快小跑在廢院中,似乎她還能聽到身後那遠遠的聲響,她想怕是有追兵追來了,好不容易到了偏門,可陳小六在偏門前墨跡了好一會,還是沒有開啟偏門,連映容一著急,一把拉開陳小六,她拿著鑰匙慌忙地開鎖,可很快她就再次陷入絕望,偏門開啟了,可偏門外卻是一道灰色的泥牆,偏門早就被封死了,她猛地轉身看向陳小六,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
連映容盯著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她記得五年前陳小六來到升樂坊的時候,還是個孩子,升樂坊的下人都是她自小買回來,養在樂坊中,精心培養,她防過樂坊的姑娘,可從來沒有防過這些從小在升樂坊長大的孩子,她不可思議地問道:“小六,我待你不薄,你是故意帶我來這死路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也被花娘收買了?”
陳小六淡然一笑,從懷中拿出一縷羽毛,遞到連映容的手中,說道:“我不叫陳小六,我的本名叫陳衫,我父是東俞太醫院太醫陳玄,那年陳家獲罪,我的主人用具孩童的死屍將我從牢中救出,主人告訴我,我的仇人在升樂坊,從那時起,我活著就為了復仇,我家主人有句話,讓我帶給您跟宮裡的那位,天理迴圈,善惡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說話間遠處傳來了嘈雜的聲響以及點點火把的亮光,陳衫躍身一跳,立刻從牆上翻出了廢院。連映容盯著手中那綠色的羽毛,她想起來了,曾經在後宮中她也見過這樣的羽毛,那是在夕顏宮鳳煢瓔的靈前,那隻活活被摔死的紅嘴鸚鵡,她不由得咬牙切齒說道:“臨安王鳳嘯天。”
忽然大批士兵將她團團圍住,瞬間她的面前都是那紅彤彤的火把亮光,似乎她被火海包圍,她不由得望向皇城的方向,眼眶中漸漸溼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