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煢瓔艱難地支起身子,她推開了宮人遞到眼前的湯藥,她望了望窗邊,窗外的綠葉翠盈盈的,春天已經悄無聲息地來了,一個不留神,她重重地傾倒在床上,鼻尖漫過濃濃的苦藥味,她想怕是再也無力起身,去看屋外的春色了。
窗邊的紅嘴鸚鵡撲騰起翅膀,在鳥籠裡晃盪著,嘴裡重複地說著:“快好了,快好了…………”
鳳煢瓔苦笑一聲,她記得鳳嘯天送這隻紅嘴鸚鵡進宮的時候,她剛懷向依依,那時她整天擔驚受怕,滿心的擔憂無人訴說,除了這隻笨嘴學舌的鸚鵡以外。
不知道鳳嘯天從哪找來這麼一隻靈物,就算學舌,也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總能逗得鳳煢瓔開心,還有向依依,就像現在,她知道這紅嘴鸚鵡還是在逗她開心。不經意間,鳳煢瓔想起了向依依,她不禁皺起眉頭,她好久沒有見到女兒了,她不由得問向一旁的宮人:“南國公主好嗎?”
“公主殿下很好,陛下對南國公主很上心,聽說陛下每日都要見上公主一面才放心,娘娘,您別擔心公主了,喝藥吧,太醫說,您要是不喝藥,怕是很難好了。”
說著宮人再次將湯藥遞到鳳煢瓔的面前,鳳煢瓔輕輕地扭過頭去,她微微抬起自己的一隻手,可剛剛舉起的手就重重地滑落在床上,她想就算喝了這些湯藥,她怕是也好不了了。瞬間她的眼中忽現淚光,她哽咽道:“去,去請皇后娘娘過來。”
凌希坐在床邊,她緊緊地握住鳳煢瓔的手,鳳煢瓔那蒼白的面孔,隱隱泛著青灰色,凌希眉頭一皺,比起前幾天,鳳煢瓔的病情更加嚴重了。而鳳煢瓔那無比虛弱的神態,似乎也在告訴凌希,鳳煢瓔怕是大不好了。
忽然凌希的心中一陣不安,她轉過身去,低聲對琴兒說道:“快去關雎宮請陛下過來。”
鳳煢瓔努力地抖動著身體,想要起身,可惜她沒有一點力氣,剛抬起些身子,就重重地仰倒在床上,她無奈地說道:“皇后娘娘,臣妾失禮了。”
“無妨,淑妃你要好好養病。”凌希寬慰道。
說完凌希回頭看了一眼宮人,宮人立刻將熱好的湯藥端了過來,凌希接過湯藥,她小心地吹著熱氣,將湯藥喂送到鳳煢瓔的口邊。
鳳煢瓔眼角垂落一滴淚珠,她微微閉上眼睛,錯開了凌希的湯藥,輕聲說道:“娘娘,藥太苦,臣妾喝了太多,心苦,不想再喝了。”
“淑妃,良藥苦口,喝了藥,你的病才會好的。”
凌希寬慰著鳳煢瓔,似乎鳳煢瓔沒有聽到她的話,鳳煢瓔努力睜開雙眼,望向窗外,痴痴地問道:“娘娘,御花園裡的紅梅都謝了嗎?”
凌希也不由得望向窗外,她的眼中一片溼滑,她輕聲說
道:“喝了藥,淑妃你的病就會好的,到時候你自己去御花園看看。”
鳳煢瓔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她對著凌希微微一笑,她知道凌希在誆騙她,當然凌希也知道。
“會好的,會好的……”
窗邊的紅嘴鸚鵡又大叫起來,凌希與鳳煢瓔都不由得笑了,這鸚鵡學舌正是時候。
“娘娘,臣妾進宮這麼多年,風光過,幸福過,如今也苦過,臣妾想這輩子夠了。唯有早些年對娘娘的無禮,讓臣妾心中有愧,娘娘,您會怪臣妾嗎?”
鳳煢瓔深切地看向凌希,凌希的腦中浮現出過往的種種,鳳煢瓔確實是個被寵壞了的一國公主,曾經鳳煢瓔也在東俞後宮爭過寵,霸道刁蠻過,但從始至終鳳煢瓔確實沒有傷害過後宮任何人,包括向弘宣,雖然鳳煢瓔不是個恭順嫻靜的皇妃,可她是善良的,一個有些任性的小女人而已。
“本宮沒有怪過你,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凌希說道。
“皇后娘娘,臣妾以前不是這樣的,在西華後宮的時候,臣妾真的不是這樣的,臣妾只是怕,怕在這東俞的後宮中,會活成孟後那樣,臣妾只是想留住陛下的心,臣妾是無心的,皇后娘娘,臣妾真的是無心的。”
鳳煢瓔激動的臉上盪出一絲紅色,她重重地猛咳起來,凌希立刻扶起她,輕輕地撫拍著她的後背,說道:“淑妃,本宮都知道,別說了,好好養病吧。”
忽然鳳煢瓔抬起手,似乎拿出了全身的力氣,握住凌希的手腕,說道:“娘娘,臣妾想說,就讓臣妾說吧。”
凌希看著懷中已經病得不成樣的鳳煢瓔,她鼻頭抽搐了一下,她拉住鳳煢瓔的手,說道:“好,你說,本宮在聽。”
瞬間兩行清淚滾落下鳳煢瓔的臉龐,一些過往浮現在她的眼前,鳳煢瓔痛苦掙扎著,說道:“臣妾的母妃是西華後宮中眾多宮妃之一,雖然她也是西華四妃之一,但比起皇后,妃就是妃,不過臣妾的母妃很得寵,至少在臣妾出嫁前,她是寵妃。我母妃說,男人的心一旦留不住,就會萬劫不復,這是後宮女人的命,尤其是宮妃。臣妾不想爭,可臣妾怕,有一天會丟了陛下的心,臣妾不得已,不得已呀。”
凌希不由得加重了撫拍的力度,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帶走鳳煢瓔心中的那份痛苦。
“娘娘,臣妾是不是要死了?臣妾不怕死,臣妾只是有些捨不得,臣妾捨不得南國公主,捨不得臨安王,還有…..”
鳳煢瓔猛地咳嗽起來,她的話嘎然而止,一股子鮮血就湧出了她的口中,濺灑到凌希眼前,凌希一怔,鳳煢瓔的話,凌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怎麼說都是錯,也都是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