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姑姑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奴婢的閨名叫素梅,奴婢不姓安,原本姓什麼也不重要了,奴婢是出自南昌國貴族之後,那年跟隨虜國公夫婦來到這邑城,後來虜國公夫婦離奇死亡,為了生存,也為了結束這惶惶不安的日子,奴婢與家人逃離了封邑,在東俞隱姓埋名地生活下去。可惜那年後宮遴選宮人,奴婢不幸走進了後宮,從此以後,奴婢就再也沒有機會出宮了。”
“在後宮的每一日都活得艱辛,可日子久了,奴婢居然也適應了後宮的生活,後來奴婢都快忘記自己是個南人,直到有一天奴婢在後宮中偶遇周洵大人,曾經奴婢與周大人的長姐是閨中密友,周大人一眼就認出了奴婢,一聲素梅姐,讓奴婢百感交集。之後奴婢成為周大人在後宮的眼線,不為別
的,只為南人需要幫助南人。而德妃娘娘也是南人出身,德妃娘娘的上位,不僅是榮華富貴,她更能帶給南人們尊嚴。皇后娘娘,奴婢不想背叛您,可是奴婢不能拒絕德妃娘娘。”
安素梅再次匍匐在地上,她對凌希哭訴著,將自己的無可奈何以及心酸都晾給凌希瞧一瞧,凌希有些茫然,她以為安素梅的背叛源於利益,可安素梅告訴她,是因為南人的希望,安素梅的背叛是可恥的,但卻無可非議。
顏姑姑默默地來到安素梅的身旁,她輕輕扶起安素梅趴在地上的身軀,說道:“安姑姑既然要說,就都說個徹底吧,後宮中關於怨靈的傳聞,是不是也與你有關。”
安素梅吃驚地望向顏姑姑,她的身心都在顫抖著,看樣子顏姑姑什麼都知道了,那麼凌希呢?她說與不說還有意義嗎?
“你可以不說,有些事情遲早也能查個清楚。”顏姑姑冷冷地說道。
說完顏姑姑便起身回到了凌希身旁,安素梅絕望地看了一眼凌希後,她低下頭去,說道:“德妃封妃之後,十分擔心娘娘會早她一日生下皇子,於是德妃想要奴婢給娘娘下墮胎藥。奴婢想起曾經娘娘第一次流產時,顏姑姑在後院偷偷地處理娘娘的藥渣,奴婢想娘娘在東暖閣喝下的那碗湯藥怕沒那麼簡單吧。”
安姑姑抬起手臂,顫巍巍地指向東暖閣的方向,凌希一怔,她順著安素梅手指方向,凝視著東暖閣許久,忽然她的身體抽動起來,眼前浮現出她兒子病弱的樣子,她的雙眼佈滿紅色。
她快步來到安素梅的身前,一把拽住她的衣領,咬牙切齒地說道:“說,一字不差地給本宮說清楚,本宮的兒子到底是怎麼死的。”
“德妃原本不想讓皇后生下皇子,可陳太醫覺得如果娘娘再次流產就會讓人生疑,於是陳太醫讓奴婢減輕了墮胎藥的劑量,而且陳太醫還在開給娘娘的安胎藥里加入了微量稀釋墮胎藥的草藥,日積月累下,娘娘很大可能會生下一個死胎,就算娘娘能生下皇子,皇子也活不了多久,果不其然,三皇子都沒有活過滿月。”安素梅膽怯地說道。
“墮胎藥你下在了哪裡?”凌希怒吼道。
安素梅哭泣著,她驚恐地回答道:“蜜餞,娘娘有吃蜜餞的習慣,尤其是喝藥的時候,每次娘娘服藥吃蜜餞,都是奴婢侍奉,神不知鬼不覺中,奴婢就將墮胎藥下在蜜餞上。沒有人會懷疑,因為蜜餞沒有任何問題。”
凌希一把推倒安素梅,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最喜愛的蜜餞,會成為她兒子的斷魂藥。曾經平遠侯內那些無數苦悶的日子,都是這些甜甜的蜜餞陪她走完,她記憶裡蜜餞是甜的,是江霜雪的愛,還是幸福的,可今天安素梅告訴她,蜜
餞是奪走她兒子命的毒藥,她有些混淆,到底什麼才是幸福?
“二皇子之死,德妃除了讓你偷偷放有毒的口脂去夕顏宮,她還做了什麼?”一旁的顏姑姑幽幽地開口問道。
“其實二皇子根本不是死於趙夫人下的毒,趙夫人找到的毒藥只會讓人身體虛弱,時間長久才能要了人的命。因為二皇子是透過淑妃的乳汁中毒,其實中毒的藥量很小,除了能讓二皇子身體羸弱些,根本不可能要了他的命,德妃很是憂慮,那日二皇子開始發熱,德妃就讓陳太醫給二皇子退熱湯藥的劑量減半,所以二皇子才會高燒數日。而那日陛下手中的湯藥,才是真正要了二皇子命的虎狼之藥啊。”
凌希一怔,她不由得身體顫抖起來,嚮明灝居然是死於向弘宣親手送服的湯藥,如果向弘宣知道了真相,那嚮明灝之死將會成為向弘宣心中一個永遠不能痊癒的傷疤,而且還會是天子的逆鱗。
“那麼五皇子又是怎麼一回事?”顏姑姑繼續追問道。
“德妃只是忌憚崛起的薛家,她擔心薛美人的兒子會成為她的威脅。她便設局帶趙夫人討好薛美人,連姑姑買通了趙夫人的貼身宮女,將毒藥下在趙夫人送到瑤光閣的乳酪裡,德妃想一石二鳥,毒死五皇子,又能除掉趙夫人,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二皇子之死的真相了。”
凌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安素梅,凌希想到了向弘宣給嚮明灝送服湯藥時的難以抉擇,如果沒有向弘宣的猜忌,以及急迫扶嚮明灝上位,嚮明灝何來無妄之災?她的兒子死於蜜餞,嚮明灝死於向弘宣親手送服的湯藥,而向子墨卻死在了陷害趙心月的詭計中,大人們的恩與怨,名與利,終究還是由皇子們承擔了惡果。
安素梅偷偷地瞟了一眼凌希,凌希那蒼白的臉上,似乎已經沒有剛剛盛怒的紅色,安素梅立刻匍匐到凌希的腳下,她哀求道:“皇后娘娘,奴婢知道自己罪大惡極,可奴婢真的不想的,皇后娘娘求您看在奴婢多年侍奉的情分上,饒奴婢一命吧。”
情分?凌希低頭看了看安素梅,情分這個東西真的很奇妙,越是情分久了,就分不清是非黑白,似乎有了情分就可以肆意妄為,在情分上插刀抹毒,比如現在她腳下的安素梅。
“安姑姑,本宮不會殺你,本宮還會放你出宮,去皇陵東泰陵為三皇子守陵,不過在此之前,你得為本宮做件事。”
“什麼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凌希幽幽地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