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朧,天空中還下起了大霧,這濃濃的大霧,讓凌希根本看不清楚自己在哪,她努力地呼喚著銀杏,可是依舊看不到了銀杏的身影,忽然不遠處有個青衣男子背對著她,凌希的心咯噔一下,她的腳步停了下來,難道是葉慕之,葉慕之回來了,而且來了後宮。
凌希有些情不自禁地就向男子方向走去,見了他,凌希該怎麼說,是告訴他自己的無可奈何,還是跟他說,她賭運不佳,所以輸了餘生,以及辜負了他?凌希的腳步慢慢放緩,她的心跳動得厲害。她很想見葉慕之,但好像又有些怕見他。
“你不該來,這太危險了。”凌希輕聲地說道。
“只要是你在的地方,刀山火海也要闖一番。”男人柔聲細語地說道,好像一陣清風飄過,男人的衣角微微揚起,而凌希的心也亂了。
“不值得。”凌希喃喃自語道。
她已經來到青衣男人的身後,她不敢走到男人的身前,她怕,或者說她已經沒有信心站在葉慕之的眼前了。
“為你永遠都值得。”男人堅定地說著,他緩緩地轉過身來,一張模糊的臉漸漸清晰起來。凌希一驚,不是葉慕之,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驚呼道:“陛下。”
凌希猛地從床上坐起,她的雙手緊緊地握住向弘宣的一隻手,向弘宣也趕緊將她擁入懷中,另一隻手也開始輕輕地撫拍著她的後背。
“陛下,臣妾剛剛做了個夢,好像夢到了陛下,但好像又不是。”
凌希有些不確定,剛剛的那個到底是夢境,還是真實的場景,她有些惶恐,甚至不安。
“可不是嘛,朕陪著皇后說了好久的夢話,皇后你說,你的夢中還能是誰。”向弘宣輕聲在凌希耳邊說道。
銀杏端著藥碗走進了內殿,向弘宣將懷中的凌希小心地放到在床上,他從銀杏手中接過藥碗,細心地吹了一口氣後,就將湯匙送到了凌希的嘴邊。
凌希有些驀然,現在眼前的向弘宣,她有些陌生,她印象裡的向弘宣只會恫嚇她,以及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與事,而此時向弘宣更像個溫柔多情的丈夫,給生病的妻子喂藥,溫情得有些過了頭。
“皇后不是打算不吃藥,就想病癒吧。”向弘宣有些不悅地說道。
“陛下,臣妾沒病。”
“皇后要是沒病,怎麼可能燒了椒房殿,也差點燒死了自己。”
向弘宣的眼中有些憤怒,也有些自責,他關切地看著凌希,凌希的大膽他再次領教了,不管是第一次在上元節,還是剛剛的那片火海,這個女人膽子太大了,如果他再遲來一步,估計就只能看見燒焦的凌希了。老實說凌希也就這點白皙的面板,還值得他稱讚一下,要是凌希真成了一具焦屍,他估計就認
不出她了。
凌希的臉上淺淺一笑,她居然給忘了,她今天救了向弘宣,皇后替皇帝赴死這事,沒幾個皇后能幹得出來,而且還全身而退,她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向弘宣要廢了她了,她替他死過,只要向弘宣還要點名聲,不想擔負忘恩負義的罪名,凌希的皇后位就穩如泰山。【!¥愛奇文學 …*更好更新更快】
“還笑,皇后果然病入膏肓了。”向弘宣有些生氣地說道,可他看著凌希這雙眼睛,不由得臉上也漏出了笑容,喃喃地說道:“朕何嘗不是,也無藥可救了。”
小德子快步走進內殿,他看了看向弘宣,臉上有些為難的樣子,說道:“陛下,右相大人在飛羽殿外跪著,求見陛下。”
“不見。”向弘宣斬釘截鐵地說道。
“陛下,右相大人已經在飛羽殿外跪了兩個時辰了,而且右相大人是身披荊條在殿外請罪的。”小德子小心翼翼地說著。
向弘宣的表情凝重起來,王韶犯得是滿門抄斬的死罪,他是不太喜歡王氏外戚,但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對王氏趕盡殺絕,可王韶宮變,讓向弘宣一點退路都沒有了,要是他還能放過王氏一族,那麼皇威就會蕩然無存,江山也會有所動搖,向弘宣一想到他那個屍骨未寒的母親,他的心又有些不忍。
“陛下,真的不願意見一面右相嗎?”凌希問道。
“見與不見都是一樣的結果,何必徒增憂傷呢。”向弘宣無奈地說道。
凌希不得不承認,向弘宣是個理智的帝王,宮變這種事不死幾個家族,都不能體現皇帝的威嚴。也就是說右相一家活不了了,與右相家聯姻的世家們也該瑟瑟發抖了。也許這就是向弘宣想要的,這也是一次機會,一次難得的機會,可以讓王氏外戚徹底滾出前朝,可是代價有些太過血腥,以及殘忍了。雖然凌希不喜歡王氏外戚,可這樣的抉擇也太過殘忍。
“陛下,臣妾最近在一本古書上,讀到過一個千金買馬的故事。說是古國有個國王,他非常喜歡千里馬,於是他讓他的隨從帶著千金到各地去採買千里馬,可後來隨從花費五百金卻只給國王買回了一匹千里馬的屍骨,國王很生氣,可隨從卻說,不久的將來,會有千里馬被送到古國。後來果真如隨從所說的那樣,幾年內國王得了三匹千里馬。”
向弘宣眉頭輕佻,他看著凌希,臉上有些驚訝,他要是沒記錯,凌希前不久才差點死在王殊月的算計下吧,凌希怎麼幫起王氏說話了?
“拋磚引玉不是不好,但王韶犯得是滅門之罪,要是朕姑息了王家,誰還把朕放在眼中,東俞的江山也就是誰都可以造反了。”向弘宣為難地說道。
“千金買馬的故事中,要不是隨從用五百金將千里馬的屍骨帶回古國,那麼天下有千
裡馬的人又怎麼知道古國國王愛馬如此,國王也就不可能獲得這麼多千里馬。右相不曾參與過宮變,陛下對王家網開一面,至少會讓那些依附王家的臣子們看到希望,看到陛下會既往不咎的希望,這樣他們才會更加願意效命陛下。”
向弘宣稍稍皺起眉頭,雖然凌希的這個辦法有些迂迴,但確實是個避免血腥的辦法,可是為什麼凌希要幫王家呢?
“皇后與王家有交情?”向弘宣再次疑惑道。
“沒有,只不過就是覺得太過殘忍,臣妾不喜歡,難道就沒有一個兩全的辦法嗎?”
凌希看著向弘宣,如果沒有這些無可奈何地取捨,他與她又怎麼會走到如今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