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連城左手牽著賈懷璧,右手牽著賈琉璃,慢悠悠地走出了皇極門。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旗幟招展,一些人家門口種植著桂花樹,空氣中氤氳著桂花香甜的氣息,“爹爹、爹爹,那株桂花好漂亮,你能給我摘下來嗎?”
賈懷璧歡欣雀躍一如當年,甄連城慢慢抬起手,認真攀折了一支最為繁密的桂花,遞給了賈懷璧,那株樹抖了一抖,嘩嘩作響。
緊接著樹下的大門開啟,一個健壯的婦人跳了出來,插著腰喝罵道:“哪家不聽話的小孩又來折我家的桂花?哪天叫壞皇帝把你們抓了去當面首!”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手持一枝桂花的賈懷璧身上,看到她身上的綾羅綢緞,再看向她身後同樣衣飾華貴的甄連城與賈琉璃,知是得罪了貴人,面色便有些訕訕:“呀,哪家的貴人賞光看上我家的桂花啦,不妨事,不妨事……”
黎帝登基三年了,然而民間幾乎感覺不到這大周的變化,哪怕是蘭陵城中,也有市井小民不知年號和皇帝的更替,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看著讓人有恍若隔世之感。
甄連城垂下頭,微微嘆了口氣。
賈琉璃一臉錯愕,抬起頭看向甄連城,奶聲奶氣地問道:“甄相,方才那婦人,是在罵朕嗎?朕很壞嗎?什麼是面首?”
賈懷璧樂不可支地哈哈大笑:“你不壞,你一點都不壞,可是你用不了面首,還是給我吧!”
賈琉璃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姐姐喜歡面首?可是剛才那婦人明明說壞皇帝才會抓人當面首,我不要當壞皇帝,你還是書信一封到北魏,讓蕭恆止幫你抓面首吧。”
賈懷璧臉色一黑:“恆止哥哥才不是壞皇帝呢!”
賈琉璃偏過頭,學著甄連城的樣子嘆了口氣:“女生外嚮……”
“你!”賈懷璧小嘴一嘟,扭過頭哼了一聲道:“爹爹,我們還是快些去南小館聽戲吧!”
甄連城微笑應道:“好。”
南小館中茶水點心侍奉得一如既往的周到,樓下臺子上咿咿呀呀正唱得熱鬧。樓上樓下座無虛席,除了臺上唱戲的,眾人皆鴉雀無聲,就連門口都堵滿了人。
甄連城抿了一口茶水,閉起眼睛跟著戲文哼唱:“陰謀詭道,也可恢宏浩大,首陽主人,妙計強呀……”
賈琉璃拈了一塊芙蓉糕放入口中,神色複雜看著甄連城道:“甄相,這首陽主人,便是你喜歡的女子吧?”
賈懷璧撲哧一笑:“你總算猜到了,還不算太笨。”
賈琉璃默了默,突然頗為苦惱道:“怎麼辦?朕好像也喜歡上了這個女子。”
甄連城睜開眼,輕輕“嗯”了一聲:“那今年的中秋,我便帶你去見見她吧!”
賈琉璃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若見了她,一定對她說,”他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雖然我是個男子,但我長大了,也想像你一樣,駕馭計謀,而不是為計謀所駕馭,做個堅韌穩固,不為外物動搖分毫的好皇帝!”
甄連城笑了笑,是啊,賈東風便是如此,她嫻熟地操縱一切陰謀詭計,卻從不沉迷。
因為為計所御者,只能是棋子,而她是操棋的那個人。
而這如畫江山幾萬裡,離亂人間數十年,是她施展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