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沐休之日,周乙請了平哥同窗上門敘話吃酒,也是慰問他趕考還有沒有困難。
同窗帶著薄禮上門,得到了周夫人熱情款待,一桌席面十分給面子。
周允和恆哥在列,二人臉色不是很好看,他倆年輕歲數小,情緒都在臉上。
同窗叫徐進,和平哥是同窗好友。
“周大人,讓您破費了。”
“無妨,坐下說。”
周乙面帶微笑邀請大家就座,笑語晏晏的跟他打招呼,詢問學問等問題,也算給他提點的意思。
完全看不出一點詰問的態度。
反倒是徐進如坐針氈,頭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淌,菜也沒吃幾口,一個勁灌酒了。
“這酒味道如何,是李家老爺子釀的原本是為了妹夫高中後慶祝用的,如今用不上了送來給我宴客,老爺子待我極好,猶如親孫子一般,只是可憐了我那妹妹,一夜之間成了寡婦。“
“兩個孩子卻還小,少不得要我這個大哥多承擔幾分,妹妹是我放手心裡疼大的,無論何時我都要管到底,我那可憐的妹婿,原本以他的資質人品金榜題名也可期待,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哎!”
徐進臉上的汗越來越多,李恆看到這一幕,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二嫂和曾爺爺說的悄悄話,原來都猜中了。
李恆氣的渾身發抖,捏著拳頭放在膝蓋處,用桌布遮擋。
周雲允把手摁在李恆的拳頭上,既是安撫也是勸阻。
“我已經派人去江南同僚查詢,如今也有些日子,相信很快就有眉目了,總要有個交代,不能不明不白的,徐兄,你說對吧。”
周乙面帶笑容,客客氣氣。
徐進站起來退後一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到了此時此刻,他知道瞞不住了,周乙不同於李家人,沒那麼好糊弄,也不好拿捏,周乙可是憑藉才幹一路晉升,得到了皇帝和上峰幾次力讚的人才,皇帝那頭都掛了號的。
岳父是一品閣老,大舅哥也是位居三品官,糊弄他是不可能的。
“說吧,我等你很久了,平哥怎麼死的,說實話我饒你一命,有半分假話,你就別想活著離開京城。我那可憐的妹妹,差點撞棺自戕跟著我妹夫一起入黃泉,你今兒不給我個交代,咱們兩說。”
周乙低頭望著他,眼圈赤紅,嘴角掛著笑容。
他可憐的妹妹,蕙質蘭心,滿腹才華,就這樣成了寡婦,一生悽苦……
周乙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子,怒吼:“說,平哥怎麼死的,是不是你殺了他?”
“不是我,不是我……是平哥救我,慌亂衝突中他替我擋了一刀,我們一起游水上岸的,劫匪一直追我們,平哥後背捱了一刀,又泡了幾個時辰的冷水,我揹著他跑了一路,劫匪追了上來,我才發現平哥已經沒氣了。他臨終前讓我把包袱帶回家給弟妹……”
周乙目光森然的盯著他,恨不能將他凌遲處死。
“我拿了包袱一個人逃跑,遇到來救人的曹幫,才僥倖逃得一命,後我上了曹幫的船就病倒了,半個月才好轉,輾轉去報官坐船回來,又花了些錢。“
徐進這會把藏在肚子裡的話全都說了,反而輕鬆了許多,揹負了平哥一條命,他心裡也不好受。
“回來才知道我娘因為擔心我,病了一場,欠了許多藥費,不得已我又一次動用了平哥留下的錢,加上我還想趕考,家中已經家徒四壁,無奈再次動了心思,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等我回過神,才發現我已經花了不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我截留了多半的金子,把小頭給李家村送了回去,我也沒想到,弟妹如此剛烈,當場碰棺差點死了,我知道她發現了……”
徐進捂著臉嚎嚎大哭,一口氣背了兩條人命,秀娘當場撞棺,血流如注,慘烈無比,這讓一輩子也沒見過幾次死人的讀書人,差點崩潰,一直活在自責中。
那點錢更是攥在手裡不敢用,不敢花,日日受到煎熬。
“我總是夢見平哥,夢見弟妹撞向棺槨,鮮血迸流的場景,我日夜難安,我是不得已的,平哥不是我害的,卻也是為了救我而死,我難辭其咎,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