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步,梁雨舟跟著季敏就到了換乘碼頭,季敏召喚來一位年長的船家,詢問了一下價錢和路線,便和梁雨舟跳上船,盪舟而去。
坐在船中,船身隨著搖櫓人的動作有節奏的左右搖擺。
遠眺青山隱隱,近看綠水悠悠,這裡的水綠的像質地上乘的翡翠,晶瑩剔透,溼潤中帶著靈氣,靠岸長著長長的水草,長短不均,像是畫家不經心的隨筆。水流緩緩,凝神靜氣,彷彿能嗅出水的腥涼和草的清香來。
梁雨舟與季敏對面而坐,中間隔著一張狹小的桌子,桌上擺放著兩杯清茶。
梁雨舟屈身將鼻子湊近茶杯,閉上眼,很享受般地朗聲說道:“聞香辨茶,識己閱人。好茶!”
遂又睜開眼,端起茶杯,小抿一口,深吸一口氣,眺望遠處,悠悠而道:“疏煙渺渺如水墨,青溪潺潺似清梵。好景!”
“想不到你還挺詩情雅意的。”季敏咯咯輕笑,道。
梁雨舟放下杯子,一臉憨直,自嘲道:“瞎編亂造隨口胡謅的,讓你見笑了。”
季敏望著面前的梁雨舟,實在是不能把他和電視中那個言語犀利、渾身透著冰冷和孤傲氣息的男子聯絡在一起。此時此地的他,溫文爾雅,心靜神明,就像一塊璞玉,通澈明亮,毫不遮掩自己的情感,爽朗的面容讓任何人都忍不住心生親切。
——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人生,才會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模樣?他的心裡究竟隱藏了多少秘密,才讓他不得不以一副冷傲的面孔示人?
思念之間,忽然看到梁雨舟搖搖晃晃站起身來,驚得船家大呼一聲。
“小哥誒!可小心嘞!”
“沒事。”
梁雨舟回應道,一步跨到季敏身邊坐下。
船家哈哈一笑。
梁雨舟把臉貼近季敏的耳朵,小聲說道:“你看,被人笑話了吧?你說你,我都從梅花K變成大鬼了,你還一直看我,看得我心裡好虛,那就索性坐你旁邊好了,這樣距離近些,你再看,我咬起來也方便。”
說完,還挪了挪身子,彷彿真要靠得季敏更近一些。
季敏面紅耳赤,也不知是因為他羞人的話,還是因為耳朵邊他吹來的那股熱氣。
殊不料,梁雨舟卻陡然又一次湊了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你又臉紅了,這已經是今天第7次了!”
季敏扭頭狠狠瞪著他,嬌叱一聲:“你!”
“對了,問你個事。”
面對季敏的怒視,梁雨舟卻是直接忽視了,渾然不覺的一邊續茶,一邊說道,“你那梅花K除了諷刺我撲克臉、喜怒不形於色之外,還有別的意思嗎?我剛才沒來得及細查,只知道梅花K代表的是亞歷山大大帝......”
季敏依然一雙眼直視他,只不過,已由瞪改成了眯。
倏爾,一道泠泠之音自季敏口中吐出。
“梅花代表冬天,代表黑夜。”
梁雨舟蹙眉,繼而舒展。
“懂了。”
梁雨舟坦然自若地伸手拿過季敏的茶杯,很有風度地撇去了一些已經化涼的茶水,重又續滿熱水,再推至季敏面前。
季敏道了聲謝,兩手捂著杯壁,端至嘴邊。
“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沒想到,小季同學原來不止是人長得美,更兼如此蘭質蕙心,當真是瑤林瓊樹,霞姿月韻,莫不是那跌落凡塵的仙女?倒是我先前失禮了,希望能夠重新認識一下,不才梁雨舟,敢問姑娘芳名......”
梁雨舟突然冒出來一段儒酸的話,讓季敏一口茶嗆到,猛咳不止。
梁雨舟愣了愣,稍覺有些意外,表情又有些無辜,猶豫了一下,但隨即,便伸出手輕輕拍打她的背,無邪念,無任何扭捏,並從包中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鬆蓋子遞給她,口中關切地問道:“好一點沒?怎麼會嗆到?”
季敏接過水,喝了一口,輕咳幾聲,然後清了清嗓子,轉過臉,狠狠剜了梁雨舟一眼,氣鼓鼓的從鼻腔裡蹦出個“哼”字。
看著季敏遽然間少女般的嬌蠻之態,梁雨舟心中不由升起無限愛憐,而這種愛憐之情,卻是在他臉上一覽無遺。
季敏顯然也是看見了,所以,臉上迅速竄起一抹暈紅。
船家彷彿也感受到此刻正發生在這對年輕男女身上的曖昧氣息,輕輕喟嘆,似在懷念自己年少時的種種美好,俄頃,哈哈一笑,悠悠盪起櫓槳,兀自引吭高歌。
歌聲嘹亮,驚起幾隻戲水的鷺鳥,振翅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