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色轉陰。
孔書成打車回到了清水街,輕輕地推開家門,就看見老爸依靠在藤椅上,正艱難地給自己受傷的手臂換繃帶。或許是因為隱隱劇痛,老爸那張古銅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的表情。
“爸,小心,讓我來幫你……”
孔書成趕緊丟下書包,一步上前,蹲在地上幫爸爸換藥。
“臭小子,你嚇我一跳。今天,不用上課麼?”孔繁龍有些驚喜,原本痛苦不堪的表情也頓時消失不見。
孔書成小心翼翼地幫他包紮著傷口,一下子間竟如鯁在喉:“爸,手臂還……疼嘛?”
孔繁龍抬頭看了兒子一眼,發現兒子眼眶中已經噙滿了淚水,於是微微一笑:“不疼,一點兒都不疼。下次,再也不喝酒騎摩托了。”
“爸,你就別再騙我了,潘叔叔什麼都告訴我了。”
“啊……”
孔繁龍驚呼一聲,抬頭看了看兒子。
此刻,一滴豆大的眼淚奪眶而出,順著孔書成臉頰流下,落在了茶几上。
“……”
孔繁龍伸手摸了摸兒子眼角的淚,笑著安慰道:“傻孩子,你不是都看見了嘛?老爸沒事,真的沒事兒。去年,老爸去夫子廟算過命,大師都跟我說了,我兒子不僅能考上清華,而且我自己還會大發大財呢。哦對了,兒子,這次的奧數比賽,你的成績怎麼樣?”
孔書成:“金牌。已經入選國家集訓隊了。下個月,還得去集訓,大概要一週左右。”
“真的?兒子,你真的……拿了金牌?”孔繁龍頓時興奮地差點兒跳了起來,但因為渾身有傷,孔書成還是將他按在了原地。
孔繁龍:“兒子,你真是太棒了,老祖宗顯靈了,你也給我們老孔家爭氣了。我真的要感謝那位算命的大師啊,他說你能考上清華的,一定能考上的。沒想到,真的靈驗了,真的靈驗了。今晚,咱們爺倆吃大餐去,必須好好慶祝一下!”
孔書成點了點頭:“爸,慶祝的事兒,咱們先不急。因為,簽約可能還要過兩天。哦對了,你能不能再給我覆盤一下?”
孔繁龍抬頭,愣愣地看了看兒子:“覆盤?復什麼盤?”
孔書成:“就是那天晚上的事兒,到底是誰打了你?”
孔繁龍皺了皺眉,然後立刻擺手:“兒子,算了吧。過去的事兒,就過去了吧,你就別管這麼多了。再說,你也管不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讀書。”
孔書成嗖的一下站起來,突然大聲道:“爸,你原來可不是這樣的。為什麼,你現在會變得這麼慫呢?”
“……”
孔繁龍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然後又開始猛吸菸。
孔書成一把將他嘴裡的煙摘掉:“爸,我知道,你肯定能猜到兇手是誰。對嗎?”
孔繁龍依舊沒說話,只是手指有些微微顫抖地又去取了另一支菸。
就這樣,房間裡,父子倆沉默不語地抽著煙。
直到,一支菸抽完之後,孔繁龍才緩緩地起身,來到窗戶口,眯縫著眼睛望了望窗外:“兒子,就算我能猜到對方是誰,又有什麼用呢?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我又能怎樣呢?”
孔書成沒說話,只是從冰箱裡取來兩瓶哈啤,拉開之後,自己猛灌了一口,然後又將另外一瓶地給了老爸:“爸,今天就算是碰到了天王老子,我都要讓他們血債血償。說吧,到底是誰?”
孔繁龍沒有喝酒,只是突然扭頭對兒子道:“如果,我猜錯沒有錯的話,打我的那兩個人。一個是咱們的房東梁家三少;另外一個,應該是他的表哥何鑫。”
孔書成:“……!!!”
他沒有說話,內心卻升騰起一股無名的怒火。
孔繁龍:“大概在半個月前,你沒在家的時候,梁家三少喝醉了酒,半夜堵在咱們家門口,想問我借五萬塊錢,說是要還賭債。當時,我沒有理會他,他就跟我發飆,還威脅說讓我滾蛋。”
孔書成:“然後呢?”
孔繁龍:“梁家三少只是個小癟三,他想讓我滾蛋,我當然不能聽他的。當時,我就跟他說了,你讓我滾蛋可以,但是請把我預交的兩年房租一分不少地退還給我。可是,他卻像瘋狗一樣地哈哈大笑。他說,你想讓我退房租?做夢去吧你,老子連押金都不會給你退一分錢……”
孔書成:“爸,你為什麼不報警?”
孔繁龍搖了搖頭,長嘆一聲:“哎,報警也沒有用。其實,這件事,也怪我貪小失大,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當初,我在預付給梁家三少整整兩年房租的時候,給的全都是現金,所以沒有轉賬記錄。而且,我當時就只是讓梁家三少給我寫了張收據。結果,那張收款收據,也不知怎麼就不見了。所以,我根本就拿不出證據可以證明,我預付了兩年的房租。”
孔書成點了點頭:“要我猜,那張收據,肯定也是被那個姓梁的王八蛋偷了。”
孔繁龍:“不排除這種可能。”
孔書成:“爸,所以,你一直不肯搬走,就是想跟梁家三少對著幹?”
孔繁龍:“是的。想想老子都不服氣。媽的,白白預交了兩年的房租,他說讓我滾蛋就滾蛋?那我他媽的也活的太窩囊了吧?真當老子是傻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