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玩得都是興趣,怎麼會是惡作劇呢?!並且這炮仗也不好搞,過年時每家也就買那麼兩三掛,我記得小的時候每年的除夕,我領著厚章與衛稷到處撿斷芯的炮仗,剝開炮仗紙裡面就是灰銀色的火|藥,我領著小夥伴們用炮仗炸玻璃瓶,炸狗屎,炸鳥窩,做火槍......”
柳昚聽著柳義章講小時候玩炮仗的那些趣事,從最初覺著可笑,聽著聽著就充滿嚮往,他開始羨慕柳興章與柳徽章,他們從小就跟著這樣的三哥長大,童年時光肯定是無比快樂的,可是自己的童年是在書房和學堂中度過的,自己與老父親相差近五十歲,印象中父親大人除了讀書就是幫人打官司,自己的童年與柳義章的童年相比,完全是兩個迥然不同的世界,這就是柳義章身上總是散發著獨特魅力而自己卻乾癟無趣,宋曉菲、吳雨桐還有李淑貞她們都著魔似的喜歡柳義章,而對自己卻熟視無睹,特別是吳雨桐,這些年來基本上就沒正眼看過自己,對柳義章卻青睞有加,根源可能就在這兒,不一樣的童年成就了不一樣的人生。
安吉爾已經開始嚴重懷疑人生,他在軍醫的幫助下終於甦醒了過來,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噩夢,昨天士兵在山坡上打了一整天仗也沒挨炸,今天坦克剛上去就被炸的人仰馬翻,難道種子山上的隱形者真的是來自地獄的厲鬼?南坡的坦克是被‘天坑’擋住了,否則也難逃噩運。
道恩在一旁安慰道,“安吉爾上校,這糟糕的事情終究會結束,剛才李奇微將軍來過電話,他很關心你的身體,軍醫講上次在砥辛裡戰役時,你臉部所受到的槍傷,傷到了面部神經,還沒有完全康復,需要靜養,李奇微將軍指示,你這幾天就不要到種子山前線了,暫時由我指揮二十五團,每天向你彙報戰鬥情況。”
安吉爾內心除了莫大的恐懼,還有深深的愧疚,他都不知道該跟李奇微將軍如何解釋,不管怎麼講坦克是在自己的指揮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他急忙問道,“道恩上校,你將怎麼安置希伯特上尉的坦克連?”
“安吉爾上校,根據李奇微將軍的指示,坦克連現在已經在返回步兵獨立七師的路上了,希伯特上尉一分鐘也不願在種子山停留。”
“道恩上校,難道種子山上的隱形者真的是傳說中的厲鬼嗎?”
“安吉爾上校,這恐怕只有上帝知道,我們轟炸文香寺確實有些過分,這幾天我仔細觀察了種子山的山形,中國軍隊完全可以依託文香寺構築工事,但他們沒有那樣做,而是在離文香寺的二百多米處重新構築戰壕,他們保護文香寺的意圖非常明顯,南朝鮮佛教組織已向聯合國正式提出抗議,要求嚴懲炸燬文香寺的幕後兇手。”
“不就是一座寺廟嘛,炸就炸了,沒有我們,南韓整個國家都沒了,不必理會他們的鴉鳴蟬噪。道恩上校,你準備怎麼攻打種子山?李奇微將軍是否有新的戰術?”
“安吉爾上校,李奇微將軍說一切戰術都按原計劃執行,隔山打虎,對敵人圍而不攻......”
夜幕降臨,種子山的將士們仍然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下午的碰頭會已經開了二個多小時,每個人都暢所欲言,表達的內容也是五花八門,基本都是對柳義章的歌功頌德,李文忠講得最起勁,足足講了一個多小時,從道聽途說的古都裡突襲戰說起,勇冠三軍,孤膽英雄,怒射飛機,夜闖梅花裡,‘火馬’炸碉堡,獅子崗鋤奸,超級武器......一直講到種子山四戰四捷,生動地再現了柳義章的傳奇經歷。
柳義章等大家都說完了,才鄭重講道,“按照各位說的,柳大秘書都可以寫本小說了,但事實並非如此,我柳義章沒有大家說的那麼神奇和完美,眾人拾柴火焰高,離開了你們,離開了戰壕裡的戰士們,種子山一天也守不住,何況現在還不是論功受賞的時候,種子山阻擊戰剛剛打了四天,離軍部交給我們的任務還差九天呢,三分之一還不到,老鼠拉木鍁大頭在後邊,我們任重而道遠,鬆懈不得呀!當然適當的放鬆一下,釋放一下壓力也未嘗不可,大家說說笑笑都行,但要適可而止,我們心裡始終要繃緊一根弦,那就是不到最後一刻決不能鬆懈,敵人現在是被我們給打怕了,這次是真怕了,新來的坦克連在戰後就急匆匆地開溜了,美帝二十五團更是一蹶不振,他們此時的惶恐與砥辛裡時的鎮定形成了鮮明對比,這也是我們敲山震虎之計取得的最理想效果,但越是這樣我們越是要謹慎,越是要居安思危,何況我們現在並不安全。我們就是要讓敵人看不著,摸不清,猜不透,晚上的夜襲繼續進行,從今晚開始,每個營三個連二十四小時在戰壕裡輪換執勤,由營長指揮改為連長指揮,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讓各級指戰員都不得鬆懈,也只有這樣夙夜在公,當我們突然遇到大戰時才能不慌不亂,才能少流血和少犧牲。我、史參謀和李團長也是輪換值班,考慮到夜襲需要我適時指導,我值夜班,史參謀和李團長值白班。同志們,種子山的春天即將過去,我們在種子山的戰鬥歲月也必將成為歷史,如果把牧鹿原阻擊戰比作是一場大戲,我們種子山阻擊戰就是這場大戲的壓軸登場,集萬千目光於一身,所以我們要始終如一,不驕不躁,要以最為精彩的演出,為牧鹿原阻擊戰這場大戲圓滿落下帷幕而貢獻力量!”
種子山阻擊戰最為精彩的演出開始了,自四月二十六日到五月四日這長達九天的時間裡,美帝二十五團對種子山高地施行圍而不打的隔山打虎之計,我軍五三五團對美帝的圍攻施行敲山震虎之計,對陣雙方都把對方當成了‘虎’予以尊重,牧鹿原阻擊戰原本最為危險最為艱難的種子山高地,被柳義章硬生生地打成了神仙戰,美帝二十五團被柳義章一連串的組合拳打得聞風喪膽,被石破天驚的超級武器震懾得肝膽欲裂,被神出鬼沒的夜襲搞得杯弓蛇影,安吉爾在此後的九天裡一直未曾露面,窩在獅子崗安心養病,若干年後當他首次見到那位神秘莫測的隱形者柳義章時,倆人都已垂垂老矣,砥辛裡和種子山成為倆人一生抹不掉的印記!
“義章,經過十三天的浴血奮戰,牧鹿原阻擊戰取得了偉大勝利,你部今天下午五點鐘就可以撤離種子山高地,直接轉入伊川地區馬息嶺進行休整,用不用軍部派部隊進行接應?”五月四日一大早,七十七軍參謀長王石光就給柳義章打來了電話,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激動與興奮。
“請參謀長放心,我會帶領種子山上的部隊安全撤防到馬息嶺,軍部不必派部隊前來接應,美帝二十五團會積極配合我部的撤離行動。”柳義章鄭重而詼諧的表態,引得電話那頭的王石光發出會心的笑聲。
“義章,這段時間,軍部雖然沒有與你直接聯絡,但我們對種子山的戰況瞭若指掌,每次軍部的情報人員和偵查人員回來報告你部戰況的時候,我和吳軍長就像聽評書一樣精彩,你用超群的智慧和膽略打出了我們中國人民志願軍的風采,不戰而屈人之兵是兵家上策,兵團和‘志司’對你都有極高的評價!”
“謝謝參謀長和軍部首長對我的鼓勵,但我始終認為種子山阻擊戰的成功是眾志成城,三軍用命的結果,我柳義章決不敢獨吞天功!”
上午的種子山一如的平靜,除了少數值勤的戰士,大家都悄無聲息地收拾著行李,柳義章剛準備吃午飯,史明亮興沖沖地跑進指揮所,對柳義章心悅誠服地說道,“柳指揮,你可真神哪,你早晨跟王參謀長說,美國佬會積極配合我們的撤離,我當時心裡還有點半信半疑,結果真如你所說,美帝二十五團開始積極配合了,他們現在開始有序地向雪峰裡方向撤退,把種子山南面的東西官道徹底給讓了出來,這簡直就是禮遇送我們出境呀!”
柳義章走出指揮所,透過望遠鏡瞭望種子山周邊,曾經星羅棋佈的營房不見了,美帝二十五團已迅速撤出種子山高地,自從道恩代替安吉爾指揮二十五團以來,步兵還是以連為單位對種子山進行輪番攻打,但從來沒越過坦克被炸後留下的‘天坑’,各種槍械所射出的子彈根本就落不到戰壕裡,九天下來,戰壕前所積累的彈殼,竟堆積成一道半米多高的‘彈壩’,在太陽的照耀下光芒四射,柳義章也沒有指揮部隊進行反攻,他知道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雙方都抱以和平的方式來解決戰爭,這也影響著高層逐步走向談判桌,這種籌碼或尊重都是透過一場場戰鬥打出來的!
望著曾經朝夕相處的種子山,黑黢黢的山坡漸漸地返青,樹樁也冒出了綠芽,自然界的無常與輪迴,人世間的愛恨與情愁,柳慕煙、吳雨桐和李淑貞不斷地在柳義章的腦海浮現......
柳義章愁腸百結,思緒萬千,提筆寫了長詩《種子山》。
那還是春寒料峭的日子
我與你陡然邂逅
你輕盈的身軀
還灑落著冬雪融化的水珠
大樹抖擻著肩頭
小草微張著小手
鳥兒撒著歡兒把你呼喚
種子山
快甦醒吧
春天來了
還有一位來自遠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