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要從十餘日前說起,那日,有朝廷使者抵達番禹,宇文溫當時還以為是傳令讓他班師,結果對方帶來的詔令並未提及此事。
只是對他進行了不痛不癢的訓斥,原因自然是“擅開邊釁”進攻林邑國,一番官樣文章之後,告誡他決不能再出現這種情況,然後就沒有了。
這是公事,而私事卻是使者捎帶給行軍元帥長史崔達拏的,據說崔府出事了,如果宇文溫沒異議的話,需要崔達拏立刻趕回去。
崔達拏得知府邸出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宇文溫沒想為難對方,畢竟將心比心,家中出事他也會急著趕回去,所以揮揮手放人。
崔達拏當日做好諸般事宜的交接,次日一早便心急火燎啟程趕路。
監軍長史走了,宇文溫樂得自在,不過沒多久他就回味過來,覺得事情不對勁。
首先,有剛抵達番禹的人閒聊時向他提起,說在某某驛站遇見了行色匆匆的崔達拏一行人,宇文溫掐指一算,發現對方趕路的速度十分驚人,可以說得上是不顧危險晝夜兼程。
看樣子就如同孝子要在雙親辭世之前趕回家見最後一面那樣。
宇文溫不知道崔達拏是不是孝子,但知道他的雙親早已去世,那麼崔達拏所謂“府裡出事”,指的是什麼?
崔達拏當年娶了齊國公主高氏為妻,結果高氏無意中的一句話,讓崔達拏的母親遇害,後來周國滅齊,崔達拏殺了高氏為母親報仇,再後來續絃娶了新婦。
所謂的府裡出事,要麼是續絃病重,要麼是崔達拏的兒子病重,但這都不是“老崔”心急火燎趕回去的理由。
以這個年代的醫療技術水平,一個人若得了重病臥榻不起,那就意味著不久於人世,從番禹到鄴城數千里路,崔達拏就算晝夜兼程,趕回鄴城恐怕也來不及見最後一面。
所以其中必有蹊蹺!
如果說只是以家中有事為幌子,離開番禹往北走趕著做什麼事情,倒是可以解釋對方的行進速度為何如此之快,那麼崔達拏這麼急,到底是什麼事?
作為監軍長史,崔達拏的職責是監督宇文溫,其中一個目的就是避免他領兵偷襲建康搶功勞,如今一定是有什麼事,比起監軍更重要。
宇文溫越想越覺得奇怪,越想越坐立不安,他在番禹無法和黃州西陽、江州湓口用飛鴿傳書聯絡,所以沒有任何訊息或者證據,說崔達拏在策劃什麼陰謀。
但他聯想到行軍元帥司馬崔弘升,對方此時應該就在江州或者附近地區,一旦這兩個姓崔的合在一處,要策劃什麼陰謀,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作為一個陰謀論者,作為一個深度受迫害妄想症患者,宇文溫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他不敢掉以輕心,和楊濟一合計,索性立刻啟程秘密趕往江州湓口。
如果崔達拏真是路過湓口而已,那宇文溫就在湓口睡個覺緩一緩再偷偷摸摸回廣州,如果對方真的有陰謀,那麼關鍵點就在湓口或者南昌。
所以他必須爭分奪秒趕往南昌或者湓口,一旦對方真的有陰謀,就得當機立斷。
“大王,時間到了。”
輕輕的提醒,讓宇文溫從半昏睡狀態中清醒過來,他給自己定了一刻鐘洗澡時間,因為接下來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洗了一把臉後從澡盆裡出來,他換了身乾爽的衣物,快步走出房間。
“他們呢?”
“回大王,諸位將軍已在議事廳等候。”
“很好,把東西拿來。”
接過隨從遞來的辛辣之物,宇文溫往自己的人中處抹了抹,一股辛辣之味透鼻而入,讓人只覺得神清氣爽。
宇文溫沒有時間睡覺,所以只能透過洗澡來緩解疲勞,而從崔達拏口中得知的訊息,印證了他的不安:丞相尉遲惇決定動手,宇文和尉遲兩家終於決裂了。
這一天遲早要到來,只是宇文溫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快得讓他有些措手不及,而更要命的是,他的王妃和世子,現在應該還在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