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宮裡實際上發生什麼事,大概的情況遲早會為外人所知,尉遲惇不覺得掩耳盜鈴有什麼意思,所以既然撕破臉,就沒什麼好顧慮的。
以尉遲家如今的實力,需要怕誰麼?
不服的話,你們可以起兵,那我就平叛!摧枯拉朽般的平叛!
想到這裡,尉遲惇如釋重負,如同卡在喉嚨裡數年的一根魚刺終於被拔了出來,舒暢無比,他和天子遲早要決裂,但決裂之前必須顧及臉面,所以要演戲,那真的很累。
而當事情真的發生之後,心裡那道坎終於過了,但尉遲惇還有一道坎沒過,就是如何面對尉遲順。
胙國公尉遲順是尉遲惇的兄長,實際上也是故蜀王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但和尉遲惇不是同母兄弟,平日裡關係不怎麼樣,而今日之事,尉遲惇並沒有提前告知對方。
尉遲順一直被尉遲惇排除在核心決策圈外,如果是別的事倒也罷了,可今日是尉遲順的女兒嫁入宮中,結果當日就要守活寡,這麼大的事情,尉遲惇沒有事前和尉遲順商量,可想而知對方的怒火不會小。
自家事自家知,尉遲順並不是外界所認為的那樣無足輕重,在尉遲家族裡同情者不少,尉遲惇就被堂兄尉遲勤當面放話:如果再排擠尉遲順,大家都不服。
所以尉遲順一旦發火,不是尉遲惇這個弟弟靠著蜀王位、丞相身份就能壓下去的。
但即便如此,尉遲惇也不後悔,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要想騙過敵人,首先得騙自己人,更別說在家族利益面前,犧牲幾個女人有何問題?
今日你捨不得寶貝女兒,日後天子翻盤導致尉遲家被血洗時,你的寶貝女兒一樣要被沒為奴婢,任人蹂躪!
尉遲惇正走神間,殿外一片譁然,他被喧囂聲打斷思緒,心中有些不快,走出殿外剛要質問何事如此喧譁,卻見一大群人都在看著北面天空,有的人甚至跪地磕頭。
尉遲惇覺得有些疑惑,循著這些人的目光望去,隨後愣住了:北面偃武殿方向,半空中漂浮著一個個巨大的袋子,袋子上有佛陀的畫像,看上去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以為是滿天神佛下凡施展神通了。
偃武殿距離昭陽殿不遠不近,尉遲惇視力很好,能看見那些布袋下掛著籮筐,籮筐上方還有火光閃爍,看上去就像一個個巨大的孔明燈,而那些籮筐裡有人。
等等,籮筐裡竟然有人!
尉遲惇大驚,他很快就想到一個可怕的事實:莫非天子坐在這些東西里,要飄上天空逃生?
數人心急火燎從永巷跑過來,那是小宮伯派來向尉遲惇通報緊急情況的心腹,聽了這些人的急報,尉遲惇面色一變,立刻增調弓箭手趕往偃武殿。
他想起來了,去年西陽王宇文溫獻了個戲班子給天子,其中一項表演喚作“猴子撈月”,那是一個大號孔明燈,名為“熱氣球”,能搭著一隻猴子飄起來。
那猴子就在熱氣球上表演各種滑稽動作,看起來頗為有趣,現場觀看錶演的尉遲惇有一瞬間在想,若是這熱氣球再大些,莫非可以搭人飛上天?
所以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神通,而是天子逃生的工具!
天子居然弄出這種東西來逃生,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尉遲惇的心情瞬間跌到谷底,他無法想象天子真逃出去後局面會有多麼麻煩。
“不管誰在上面,馬上射箭!射火箭!對著那些袋子射火箭!”
“丞相,那那那...那萬一是佛祖的神通...”
“什麼神通!那就是大號的孔明燈!誰敢不射箭,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