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時分,幾名林邑士兵從草叢裡鑽出來,向著遠處的典衝城摸去,他們在城外通宵潛伏,個個被蚊蟲盯得滿身包,樣子有些憔悴,但一雙眼睛卻不停地看著周圍。
只要一發現不對,他們就要轉身逃跑,容不得絲毫大意,因為只要那一瞬間的猶豫,就會導致自己喪命於此。
他們不是第一批接近典衝的斥候,之前出發的人大部分都沒能活著回來,全都是因為不小心中了敵人的埋伏。
如果有選擇,他們不想來這裡送死,但不來肯定會死,所以只能硬著頭皮為大官們刺探典衝的情況。
數日前,敵人攻破典衝,除了一開始逃出來的人們,後續便再沒一個活人逃出來,敵人在典衝附近佈下許多伏兵,許多趕來勤王的林邑軍隊接連遇伏,然後全軍覆沒。
沒有人能夠靠近典衝,所以沒人知道這幾日城裡發生了什麼,不過遠遠觀察城池的林邑斥候,注意到白天城裡時不時升起黑煙,而夜裡還有火光閃爍。
可那些壯著膽子靠近典衝的斥候,幾乎是有去無回,有幾次城裡沒了動靜,大家以為敵人已經撤退,又派出斥候去查探,結果為野地白白增添了許多屍體,所以城中具體情況依舊沒人知道。
昨日典衝燃起大火,火勢之盛即便白天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大家琢磨著莫非敵人焚城退兵,所以選了幾個倒黴鬼也就是現在這幾位,去典衝看看情況如何。
有了之前的血淚教訓,幾名斥候不敢大意,走走停停,到了傍晚才摸到典衝城外五六里距離,見著夜幕降臨不敢前進,只能在野地裡湊合了一夜,待得天亮再繼續向前走。
一陣惡臭迎面撲來,低頭看去,發現是個黑乎乎的東西,仔細一看,那東西表層卻是許多蒼蠅,見著人來了“嗡”的一聲沖天而起,露出一具腐爛的屍體。
屍體如同充氣的豬尿泡般鼓起來,又黑又黃還泛著膿水,眼珠子癟了一個,另一個掛在眼眶邊緣,如同一個腐爛的魚鰾。
強忍著嘔吐的感覺,那幾人繼續貓著腰向前走,越靠近城池,草叢裡的腐屍就越多,而臭味也越來越濃烈,即便用東西堵住鼻子,那臭味依舊透鼻而入。
一人不小心踩在半截斷臂上,身形不穩撲到在地,而就在他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方,躺著一具無頭腐屍,爆裂的腹部露出一大坨腐爛大腸,其間夾雜著屎尿,剛好堆積在他面前。
“唔唔...”
胃部一陣抽搐隨即有東西上湧,他用手捂著嘴巴,硬是把上湧的東西重新嚥下,顧不得胃部再次抽搐,趕緊爬起身跨過腐屍繼續前進。
走在草叢中,時不時遇見腐屍,好不容易走過這片恐怖地帶,他們發現接下來的情景更加讓人戰慄。
數日前還綠油油的水稻田,此時雖然還有綠色但莊稼已經被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倒在田中,而每塊田裡都有幾具腐屍,成為蒼蠅的棲息之地。
如果只是一兩塊田如此倒也沒什麼,可一大片水田都是這種模樣,讓他們恍惚間置身於地獄冥河之畔,看著一具具屍體在自己周圍漂浮著。
強忍著怯意,他們沒有轉身逃跑,因為逃回去肯定會被砍頭,而這裡真要有伏兵,身處開闊水田地帶的他們根本就跑不掉。
見著不遠處的城牆上沒有人影,斥候們哆嗦著向前走,好不容易來到護城河外已經全身溼透,聽著潺潺流水聲,見著城頭完全沒有動靜的樣子,他們一咬牙涉水過河。
繞過沒有放下的吊橋,來到緊閉的城門面前,俯下身從底部的門縫看去,沒發現城門後站著人,側耳貼在城門上,屏氣息聲聽門後動靜,沒聽見什麼不對勁的聲音。
城裡很安靜,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他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試探著去推城門結果發現沒有上栓,索性一用力推出勉強容得一人透過的門縫,然後當先一人閃了進去。
確定沒有埋伏,留下兩個望風的,其他人相繼入城要檢視情況,只是面前的場景,讓進城的斥候們倒吸一口涼氣。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焦黑的牆壁和黑乎乎的木材,無一處不說明這裡發生過一場規模空前的火災,而伴隨著焦味撲鼻而來的,是比城外要濃烈得多的臭味。
他們好像身處一個裝滿鹹魚的庫房裡,到處都是腐臭的氣味,臭得讓人幾乎窒息,不得已再度將鼻子堵上,開始檢視廢墟里的情況。
剛轉入一處街道,所有人都被面前的一幕嚇住,有的人甚至跌坐在地,不住向後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