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與王兄雖然只是嬰兒,卻同在江陵,後來王兄到了東陽,而魏兵攻破江陵,我與家兄被擄去長安,先父則於建康擁立皇子登基...”
“齊國趁火打劫飲馬長江,梁國內外交困,先父無奈之下,答應齊國要求,立其所俘宗室蕭淵明為帝...”
“不但如此,還向齊國稱藩,此舉引得朝野譁然都說家父喪權辱國,陳霸先以此為理由從京口襲擊建康,殺害先父另立宗室為帝,此舉可謂大梁忠臣,王兄以為是或不是?”
王猛依舊無言以對,陳霸先認為王僧辯屈事齊國是喪權辱國,結果兵變奪權之後,梁國卻依舊向齊國稱藩,無他,內外交困爾。
過了一年多,陳霸先便接受禪讓建立陳國,即便有再多理由和原因,人們也無法為陳霸先的這種行為辯解,拍著胸膛說他是梁國忠臣。
別人拿這件事來說,王猛還能分辯幾句,可王僧辯的兒子拿這件事來說,誰都無話可說,更何況王猛的父親王清,也是因為此事而身亡。
陳霸先襲殺王僧辯,引來王僧辯一系勢力激烈反抗,其婿杜龕被陳霸先之侄陳蒨領兵圍攻,東陽太守王清領兵救援杜龕,把陳蒨打得大敗。
結果王清追擊陳蒨的時候,同行的廣州刺史歐陽頠投了陳霸先,殺害王清“借頭一用”,陳蒨後來繼位,沒有忘記王清的“豐功偉績”,害得王勇母子東躲西藏,等得陳蒨去世後,改名“王猛”的王勇才得以入仕。
三十多年前,梁國東陽太守王清,是梁國大司馬、揚州牧王僧辯的部下,因為陳霸先襲擊王僧辯的事情而死。
三十多年後,王僧辯的兒子王頍,質問王清的兒子王猛是不是要為陳霸先的江山殉節,這讓王猛如何回答?
說是,那麼父親的死算什麼?說不是,那幹嘛死撐著不投降?
說願意投降?王猛有現在如此地位,是因為陳國後來還是重用了他,投降的話有點忘恩負義,臉面上掛不住。
“王兄,世事無常,你所謂的效忠,到底效的是誰的忠?你要為效忠付出多少代價?”
王頍再度恢復了說客的形象,形象也溫文爾雅起來,見著王猛低頭不語,繼續施展三寸不爛:“我與家兄寓居長安三十餘年,終於盼到為父報仇的時候。”
“家兄如今隨軍在淮南,想來周軍渡江之後攻克建康,屆時大仇定然得報,而我,不想著到建康為先父報仇,卻跑來嶺南做說客勸降,王兄覺得所為何故?”
王猛心裡琢磨著“你肯定不是為了我這個王兄”,但沒有吭聲,王頍見狀說道:“小弟已為人父,奈何這三十多年來碌碌無為,若不立下尺寸功勞,如何為妻兒遮風擋雨?”
這幾句話說到王猛心裡,他也是做了父親的人,即便自己要效忠陳國,但沒理由拉著兒子一起去死,還有這麼多將士,數年前跟著他到嶺南,結果都要因為自己死在異鄉麼?
可是,我若是投降,冼夫人那邊...
望望西邊,王猛又有些遲疑,王頍見狀趁熱打鐵:“王兄!西陽王此次用兵,不過是要接替陳國在嶺南的位置,無緣無故不會苛待當地俚帥、洞主。”
“嶺南煙瘴之地,西陽王哪裡願意久待,所以只要俚帥、洞主們順從,一如順從建康朝廷那般,他也不會為難這些人,免得逼反了要到處平叛,兩三年都不回去,那又是何苦來哉?”
王頍自己從黃州西陽跑到江州南昌,到宇文溫面前毛遂自薦要為官軍平定嶺南效力,就是因為聽說陳國都督嶺南諸軍事的大都督是王猛。
雖然當年兩人都是江陵城裡的嬰兒,不可能有什麼交情,但父輩有淵源,所以王頍隨軍千里迢迢到嶺南來,就是要藉此淵源立功的。
他當然有信心上陣殺敵立功,但軍中沒有資歷服不了眾,宇文溫也不會一上來就委以要職,只能冒險來當說客。
王頍若能說服王猛投降,兵不血刃拿下廣州,那可是大功一件,以後宇文溫也會看重他,所以王頍拿定主意,此行一定要成功。
見著天色已晚,王頍有些著急,不過他知道這種事情急不得,所以來個欲擒故縱:“王兄既然拿不定主意,那小弟先行告退向西陽王覆命,後會無期!”